汴梁,东京梦华。
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庞大、最繁华的城市。
御街两旁,朱楼画阁,鳞次栉比。马车如水,游人如织。
空气中弥漫着胭脂水粉、煎茶烤肉以及各种名贵香料混合而成的味道,那是盛世的味道,也是金钱的味道。
苏妄与杨婉并未急着去办正事。
两人牵着照夜玉狮子,如同一对来京城游玩的富家眷侣,慢悠悠地晃荡在御街之上。
杨婉虽然出身将门,也曾在长安居住,但见了这汴梁的繁华,依旧有些目不暇接。
“夫君,这汴梁城……当真是不夜城啊。”
她看着街道两旁挂满的彩灯,以及那一家挨着一家的瓦舍勾栏,忍不住感叹。
“繁华背后,往往是深渊。”
苏妄手中折扇轻摇,目光扫过那些醉生梦死的路人,
“这满城的灯火,烧的都是民脂民膏。等到金人的铁蹄踏破这层纸醉金迷,这里将是人间炼狱。”
杨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苏妄的手。
苏妄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
“别想那些扫兴的。既然来了,自然要先去尝尝这东京第一的酒楼。”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座高耸入云、张灯结彩的五层高楼——白矾楼(樊楼)。
樊楼,大宋酒楼之冠。
相传宋徽宗赵佶为了私会名妓李师师,甚至特意挖了一条地道直通樊楼。这里不仅是酒楼,更是销金窟。
苏妄出手阔绰,直接包下了樊楼顶层视野最好的摘星阁。
推开窗,大半个汴梁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护城河如一条玉带环绕,无数画舫在河中穿梭,丝竹之声随风飘荡。
“客官,您的菜齐了!”
跑堂的伙计麻利地将一道道精美绝伦的菜肴端上桌:
“拨霞供、洗手蟹、水晶脍、东坡肉……还有这壶刚开封的眉寿御酒!”
“好。”
苏妄赏了一锭银子,打发了伙计。
杨婉看着满桌珍馐,却有些食指大动:
“夫君,这水晶脍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欢喜。”
她夹起一片,喂到苏妄嘴边,
“张嘴。”
苏妄含住那片冰凉爽滑的肉冻,连带着杨婉的手指也轻轻咬了一下。
“味道不错。”
“不过,比起你在终南山上炖的那锅山鸡汤,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匠气。”
杨婉脸颊微红,收回手指:
“夫君就会哄我。”
她端起酒杯,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若不是跟着夫君,妾身这辈子,怕是只能在梦里见到这般景象。”
苏妄也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这只是开始。”
“等去了江南,你会发现,那里的风景比这更柔,更美。”
两人对饮,酒酣耳热。
苏妄看着杨婉那在灯火下越发娇艳的脸庞,心中一动。
“吃饱了吗?”
“嗯。”杨婉点头。
“那就走吧。”
苏妄放下酒杯,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隐藏在黑暗中、却又最为宏伟的建筑群,皇宫大内。
“带你去个更刺激的地方,消消食。”
夜深了。
汴梁城的喧嚣渐渐平息,但皇宫大内依旧灯火通明。
两道身影如同两只大鸟,悄无声息地滑过高高的宫墙。
苏妄揽着杨婉的纤腰,施展凌波微步与梯云纵的结合身法。
脚尖在琉璃瓦上轻轻一点,便已飘出数丈之远,落地无声,连巡逻的御林军和潜伏的大内高手都毫无察觉。
“夫君……这可是皇宫啊!”
杨婉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置身于这天子居所,看着脚下那些披坚执锐的禁军,心跳还是不由得加速。
“皇宫又如何?”
苏妄在她耳边轻笑,
“在我眼里,这里和终南山的后院没什么区别。只要我不愿,没人能发现我们。”
这就是逍遥派的底气。
两人穿过重重宫殿,避开了几处暗哨,来到了一处偏僻却雅致的宫殿前。
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万寿宫。
万寿宫内,烛光长明。
这里是大宋编修道藏的所在,也是整个皇宫里最清净、道气最重的地方。
苏妄并未隐藏气息,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谁?!”
书案后,一个正在伏案疾书的中年文官猛地抬头。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一股阴寒至极、却又浩瀚如海的内力波动,如水银泻地般铺散开来。
书案上的几百本道经,竟然无风自动,书页翻飞如蝶。
“不错。”
苏妄点了点头,赞许道,
“大半年不见,你这内功已臻化境。看来《万寿道藏》没白读。”
那文官看清来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那一身恐怖的内力瞬间收敛,变得如普通书生般温润。
“苏先生?!”
他慌忙绕过书案,长揖到底,
“学生黄裳,拜见先生!日夜盼望,终见先生尊颜!”
正是未来的九阴真经作者,黄裳。
杨婉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
刚才那股内力爆发的瞬间,她只觉浑身冰冷,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此人明明是个文官,武功竟如此恐怖?
比那铁掌帮的上官剑南还要强上三分!而这样的人,竟对夫君执弟子礼?
苏妄扶起黄裳:
“不必多礼。”
“我今日来,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的进度。”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黄裳正在写的手稿。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隐约可见“九阴神爪”、“摧心掌”、“大伏魔拳”等字样。
“先生!”
黄裳兴奋地指着手稿,
“上次得先生传授总纲,学生茅塞顿开!这半年来,学生将道家阴阳之理融入武学,已初创出上下两卷经书。”
“上卷修内力,下卷练招式。只是……”
他有些迟疑,
“只是这招式太过阴狠,似乎有违道家冲虚平和之旨。”
苏妄笑了笑:
“阴阳相生。极阴之处,必有极阳。”
“你现在的招式之所以阴狠,是因为你心中有杀气。你是为了保护这些道藏,为了自保而创武,自然带着杀伐。”
“无妨。”
苏妄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易筋经》残篇,扔给他:
“再多读读佛经,中和一下。佛道双修,方能圆满。”
黄裳如获至宝,再次拜谢。
辞别黄裳,苏妄并未急着离开。
他带着杨婉,来到了皇宫深处的延福宫。
那里,是当今官家的寝宫。
两人趴在屋脊后,揭开一片琉璃瓦。
只见殿内灯火辉煌,暖香阵阵。
一个身穿明黄色道袍、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正伏在御案上画画。
他神情专注,笔走龙蛇。画的并非江山社稷图,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锦鸡,旁边还用那独创的瘦金体题了一首诗。
“这便是……官家?”
杨婉看着那个沉迷艺术的皇帝,心中五味杂陈。
就是这个人,任用蔡京、童贯,逼死了她的父亲,搞得天下大乱。可看他的样子,却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中人。
“才华横溢,却生错了帝王家。”
苏妄看着赵佶,淡淡评价,
“做个艺术家,他能流芳百世。做个皇帝,却是万民之灾。”
“你看他那一笔一划,锋芒毕露,却骨力不足。正如这大宋的江山,外表光鲜,内里早已朽烂。”
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跪地禀报:
“官家!北方急报!金国使臣已过黄河,要求增加岁币,并索要燕云十六州……”
赵佶眉头一皱,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汁滴在画作上,毁了那只锦鸡的眼睛。
“真是扫兴!”
赵佶扔下毛笔,一脸厌烦,
“这些蛮夷,贪得无厌!此事交给蔡太师去办,莫要来烦朕!”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那军国大事,而是换了一张纸,准备重新画过。
杨婉气得浑身发抖,若非苏妄按住她的手,她恨不得冲下去一枪捅了这个昏君。
“走吧。”
苏妄盖上瓦片,声音微冷,
“多看无益。”
“这大宋,没救了。能救百姓的,只有百姓自己。”
临出宫前,两人路过秘阁。
苏妄并未忘记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他潜入兵书库,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很快在一堆落满灰尘的旧书堆里,翻出了一卷名为《握奇经·补遗》的残卷。
这并非完整的《武穆遗书》,而是前朝名将李靖等人的兵法手稿汇总。
这些东西,放在这皇宫里是废纸,但若是送给岳飞,那就是无价之宝。
“夫君,这就是你要找的兵书?”杨婉问道。
“算是原材料吧。”
苏妄将书卷收入怀中,
“岳飞那是天生的将才,这些前人的智慧,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至于真正的《武穆遗书》,还得靠他自己去写。”
出了皇宫,天色已微明。
汴梁城的早市已经开了。
卖炊饼的、卖羊肉汤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苏妄与杨婉并肩走在御街上,仿佛刚才的皇宫之行只是一场梦。
“夫君,接下来咱们去哪?”
苏妄伸了个懒腰,看着南方的天空:
“汴梁的事办完了。”
“该去履行对你的承诺了。”
“下江南。”
“去苏州,去太湖。”
“去看看那里的水,是不是真的比这汴梁的酒还要醉人。”
“而且……”
苏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也想去会会那位号称‘南慕容’的后人,看看这斗转星移,在他手里还剩下几分火候。”
“驾!”
两骑绝尘,离开了这座即将迎来末日的繁华帝都。
身后,樊楼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亮这王朝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