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的神识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推出，下一刻，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土坑之中。
坑边，顾老正蹲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见着了？”
江凡点点头，神情还有些恍惚：“见着了……就是有点，嗯，特别。”
“特别就对了。”顾老把他拉上来，拍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瑶光峰两百年来的首位弟子了。好好干，别给你师父……和瑶光峰丢人。”
江凡深吸一口气，看向剑冢深处沉沉的夜色。
一个月，天骄榜前十。
这拜师的第一关，看来不好过啊。
顾老看着江凡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压力。
他走到江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明天我就带你去见掌门，把瑶光峰重开的事定下来。”
“到时候，其他峰弟子有的资源、权限，你一样都不会少。超过他们，那是迟早的事。”
江凡听得有点懵：“通知掌门？这事……不应该是‘禀告’掌门，等他批准吗？”
这口气，怎么跟那位便宜师父一个调调，都爱说大话？
“掌门会同意吗？”江凡忍不住问。
“谁都可以不同意，唯独他不会。”顾老说得斩钉截铁，那语气理直气壮地仿佛掌门欠了他天大的人情。
江凡心里嘀咕：看来这里面旧账不少。
他最担心的其实是其他峰的阻力，尤其是灵素那个老女人。
资源重新分配动了大家的蛋糕，她要是知道江凡要进瑶光峰，还不得跳起来拼命阻挠？
便宜师父不露面，顾老又修为尽废，怎么扛？
“顾老，就算掌门同意，其他峰的峰主要是联合起来反对……我们怎么办？”
江凡直接问出核心担忧。
顾老闻言，不仅没愁，反而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冷意：“要是那几个这么不识趣，忘了本分……自然会有人让他们知道，阻止瑶光峰重开是什么后果。”
江凡眼睛一亮：“是我师父会出面？”
“他暂时还出不了剑冢。”顾老摇头。
江凡有点失望，随即又想到什么，试探道：“难道顾老您……其实深藏不露？”
顾老白了他一眼：“别瞎猜。”
江凡实在好奇那位师父的身份，继续试探：“顾老，我师父他……地位比掌门还高吗？”
顾老斜睨着他，那眼神跟昨晚师父拒绝透露身份时如出一辙：“你师父没告诉你的事，我也不能说。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江凡：“……”
这敷衍的调调，简直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见实在套不出话，江凡也不纠结了。
当晚他没回石屋，直接留在剑冢继续修炼，其实就是花样送死。
幻境里的对手越来越强，招数也越来越刁钻。
在“死”了十几次后，他也成功反杀了五个幻影，其中包括一个身法诡谲、姿态曼妙的女子虚影。
“有进步。”江凡抹了把不存在的汗，仔细感受着体内变化。
他发现，每击杀一个幻影，修为就会增长一丝，就像游戏里打怪的经验一样。
配合先天道体本身的修炼速度，这加成简直离谱。
“照这个进度，再有两个月，我应该就能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江凡暗自估算：“这速度……应该不比安秋然慢了吧？”
…………
翌日清晨，江凡刚结束修行，就被顾老直接拎着去了天枢峰。
飞云阁内，掌门叶青冥正在处理宗门事务。
见到顾老进来，他放下玉简，微微颔首，并未摆出掌门的架子。
顾老也没行礼，大咧咧地往旁边椅子上一坐。
江凡可不敢这么随意，老老实实行礼：“弟子江凡，拜见掌门。”
叶青冥目光落在江凡身上，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顾老：“顾师兄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顾老开门见山：“瑶光峰要重开。”
叶青冥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顾师兄，瑶光峰如今……只剩你一人，而且你的身体……还有必要重开吗？”
“谁跟你说只剩我一个人的？”顾老头一瞪眼，把身后的江凡往前一推，“看看，多好的苗子！就因为灵素那丫头几句狠话，六峰没一个敢收！”
“你们不要，我瑶光峰要了！从今天起，江凡就是我瑶光峰的首席真传弟子！”
叶青冥脸上露出苦笑。
江凡的事他当然知道，为了维持宗门表面平和，他默许了灵素的施压。
可如今被顾老这么直接捅出来，他也不好反驳。
“顾师兄，江凡受委屈，我知道。但为了一个弟子重开一峰，牵扯资源重分、格局变动……是否太过儿戏？其他几峰的师弟师妹，恐怕会有怨言，不利于宗门稳定发展。”
“儿戏？”顾老声音陡然提高。“叶青冥！瑶光峰为何变成今天这样，你比谁都清楚！你这掌门之位是怎么来的，你也该记得！”
他越说越激动，站了起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掌门面前：“瑶光峰沉寂两百年，没要过宗门一份资源！如今我们要重开，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那份，有什么不对？那几个小辈凭什么有怨言？”
“还说不利于宗门发展？”顾老胸膛起伏，眼中闪过痛色，“没有瑶光峰上下当年拼死守住山门，没有那些弟子用命填出来的生机……还有今天的天衍剑宗吗？”
这些话像重锤，一句句砸下来。
叶青冥脸上的苦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追忆，有挣扎。
他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脸色变幻不定。
被推到前面的江凡，此时更是大气不敢出。
他听出来了，瑶光峰的过去，远比他想象的更沉重、更悲壮。
而顾老和掌门之间，显然有着极深的旧日牵扯。
这局面，早已不是他一个筑基弟子能插话的了。
他只能静静站着，看着这场关乎瑶光峰命运、也关乎他自己未来的对峙，等待一个结果。
飞云阁内，寂静持续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
叶青冥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顾老，声音有些沙哑：“顾师兄，你说得对……瑶光峰的付出，宗门不曾忘，我……更不敢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顾老身旁、略显拘谨的江凡，最终叹了口气：“瑶光峰重开之事，我……原则上同意。但此事牵扯甚大，按宗门规矩，需召集其他五峰峰主共议。”
顾老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点了点头：“行，那就叫他们来。”
叶青冥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灵符，符光化作数道流光，分别射向各峰方向。
等待的间隙，江凡悄悄打量着这位掌门。
叶青冥看起来眉宇间压着一股极重的疲惫感。
他偶尔看向顾老时，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