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后，几道强横气息先后降临天枢峰。

最先到的是开阳峰峰主丹辰子，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的老者，身着丹师常见的月白长袍，周身隐隐有药香浮动。

他进来后，先是对叶青冥行礼，随后看到顾老，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温和的笑容：“顾师兄，许久不见。”

顾老对他态度还算客气，点了点头：“丹辰子师弟。”

紧接着，天璇峰峰主苏妙音到了。

这是一位气质清冷、容貌绝美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但眸光沉静深邃，显然实际年岁远非表面。

她先向掌门行礼，随后目光落在江凡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顾老，轻声开口：“顾师兄。”

顾老对她露出个难得的笑容：“妙音师妹。”

第三个到的是天权峰峰主烈武阳，身材魁梧，赤发如焰，一身火红道袍，周身气息灼热逼人。

他进门后嗓门洪亮：“掌门师兄，急召我等何事？咦？顾师兄？你也在这儿？”

语气直接，透着股粗豪，顾老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玉衡峰峰主灵素是第四个到的。

她一袭水蓝道袍，容貌姣好却眉眼含煞，进来后目光如刀，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江凡，寒意骤生。

但在掌门面前，她勉强压下情绪，行礼后冷冷站到一旁。

最后到的是天玑峰峰主厉千刃，依旧沉默寡言，进来后只对掌门微微颔首，便不再言语。

六峰峰主齐聚，飞云阁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叶青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召诸位师弟师妹前来，是为商议一事，瑶光峰，欲重开，并收取江凡为真传弟子。”

话音一落，阁内气氛陡然一变，几人神情各异

“掌门师兄，此事万万不可！”灵素第一个出声，声音尖厉。

“瑶光峰已封山两百年，传承断绝，弟子尽殁，仅余顾师兄一人……且顾师兄修为尽废，寿元无多。为一己执念重开一峰，耗费宗门资源，扰乱现有格局，岂非儿戏？”

她语速极快，字字如刀，毫不留情。

顾老脸色沉了下去，却没立刻反驳。

烈武阳摸着下巴，瓮声瓮气道：“灵素师妹话虽直，却也有理。瑶光峰现状……确实不宜重开。”

“顾师兄，你心情我们能理解，但宗门资源有限，每一份都要用在刀刃上。”

丹辰子轻叹一声，温言道：“顾师兄，瑶光峰昔年功绩，无人敢忘。只是如今……重开一峰，非但需分配资源，还需重定席位，牵扯甚广。是否……再从长计议？”

苏妙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支持重开。”

众人皆看向她。

灵素更是冷笑：“苏师姐倒是大方，莫非是因你那弟子苏婉与这江凡交好，便爱屋及乌？”

苏妙音神色不变，声音清冷：“与私交无关，瑶光峰曾为宗门流尽鲜血，两百年沉寂，未曾索取分毫。如今仅要求重开山门，拿回应有的一份，合情合理。此非施舍，而是……迟来的公道。”

“公道？”灵素嗤笑，“宗门发展讲的是实力与当下！瑶光峰如今有什么？一个废……”

她知道所说不妥，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

顾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灵素的尖刻：“瑶光峰有什么？有这满山坟茔里，埋着的三百二十七具忠骨！有护山大阵下，浸透每一寸土地的鲜血！有两百年沉默，未向宗门伸过一次手、要过一份资源的脊梁！”

每说一句，他往前一步。那枯瘦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两百年了……瑶光峰要过什么？啊？叶青冥，你说！”他猛地看向掌门。

叶青冥嘴唇微动，最终低声道：“未曾……”

“你们呢？”顾老看向其他峰主。

除了灵素外，其他几人都是暗自叹息。

“如今，我们只想拿回本该属于瑶光峰的那份资源，重开山门，收一个弟子……”顾老声音微微发颤，“就这么难？”

阁内一片寂静。

灵素深吸一口气，冷声道：“顾师兄，旧功是旧功，现实是现实。宗门规矩，一峰之主，至少需有化神期修为坐镇，方能服众，享一峰资源。你如今……如何胜任？”

这话太毒了。

明知顾老修为尽废、本源受损，此生再无望化神，却拿这条规矩说事。

江凡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手在袖中不自觉握紧。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女人不仅心狠手辣，还脸皮厚如城墙。

瑶光峰当年的牺牲，在她眼里竟连一点情分都不值？

他忽然上前一步，对着灵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这动作让众人都是一愣。

“灵素长老，”江凡抬起头，表情诚恳，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长老。”

灵素冷眼看着他：“说。”

江凡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弟子不知道宗门旧事，但有一疑问，当瑶光峰的弟子为宗门流血时，玉衡峰在何处？”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抽在灵素脸上。

“弟子入门晚，不懂什么大道理。”江凡在离灵素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神干净得像在请教功课。

“只知道，受人恩惠，当心存感激。瑶光峰当年流的血，护的是整个天衍剑宗，自然也包括玉衡峰。如今瑶光峰想重开山门，拿回本该有的一份，怎么到了长老口中，就成了儿戏、不值得？”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啊，对了。弟子差点忘了，赵寒师兄，就是玉衡峰的真传呢。”

这话的潜台词，所有人都听懂了。

你徒弟要杀我的时候，你不讲规矩。

现在瑶光峰要重开扇门，我要当上真传弟子了，你倒搬出门规来了？

灵素气的浑身发抖，化神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外放，直冲江凡压去：“”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本座！”

那威压如山崩海啸，筑基期的江凡按理说根本扛不住，当即连退数步，嘴角流出鲜血。

这还是灵素注意场合，没有全力施为的结果，不然江凡早就小名归西，化为飞灰了。

但江凡仍旧没有住嘴的意思，他脸色微微发白，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弟子自然不算什么。”江凡顶着威压，一字一顿，“只是替瑶光峰那些躺在剑冢里的前辈们，问一句公道话。”

“他们用命换来的宗门安宁，”他盯着灵素，眼中锋芒毕露，“换来的，就是今日这般……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吗？”

“你……”灵素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挥出！

“够了。”

叶青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力量隔在两人之间，将灵素的威压和怒意尽数化解。

“江凡，退下。”叶青冥看了江凡一眼，眼神复杂。

江凡依言后退，重新站回顾老身边，但刚才那番话引起的波澜，却已在每个人心中荡开。

顾老拍了拍江凡的肩膀，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干得漂亮。

灵素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却不得不收敛。

她死死瞪着江凡，那目光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江凡坦然回视，毫无惧色。

有些梁子，早就结下了，也不差这一桩。

“顾师兄的话，不无道理。”苏妙音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瑶光峰的功绩，不该被遗忘。重开山门，合情合理。”

烈武阳搓了搓下巴，瓮声瓮气道：“理是这么个理……但化神坐镇的规矩，也确实……”

“规矩是死的。”顾老打断他，看向灵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化神坐镇？就这条？”

“就这条！”灵素扬起下巴，“若无化神，瑶光峰便无资格重开。这是铁律，掌门师兄也无法违背。”

“好。”顾老点头，干脆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只是这条，那没问题。瑶光峰如今，就有化神坐镇。”

“什么？”灵素失声。

不止她，连叶青冥都露出了惊愕之色，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其余峰主责纷纷看向顾老，满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