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没有在演武场停留,径直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偏厅。
厅内陈设简洁,几张黄花梨木的椅子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显得颇为雅致,一看便是用来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
沈心身形微微一晃,仿佛只是寻常迈步,人却已稳稳坐在了主位之上。
陈莽则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左侧首位的椅子上,那沉重的身躯压得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看向秦城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还有一丝焦急,他很想知道林郎到底遭遇了什么。
沈心抬手,示意秦城坐在右侧首位。
秦城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姿态不卑不亢。
刚落座,便有一名手脚麻利,杂役打扮的小厮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恭敬地为三人奉上热茶,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只有陈莽有些烦躁地挪动着壮硕的身体,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端起茶碗,也不管烫不烫,咕咚灌了一大口,又“呸”地吐出一片茶叶,眼神不时瞟向秦城,又看看沈心,一副想问又不敢问,坐立不安的模样。
沈心端起茶碗,轻轻撇了撇浮沫,瞥了陈莽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这才转向秦城,脸上露出一丝平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门口的冲突从未发生。
“还未请教小兄弟大名?我叫沈心,忝为这磨铁镖局的总镖头。”沈心开口,语气温和,像是在唠家常。
秦城拱手:“河沟村,秦城。”
“秦城……”沈心点点头,抿了口茶,像是随口问道,“看秦小兄弟根骨,已是成年,修为在炼皮境。
按理说,这般年纪才到炼皮,筋骨已有些定型……不过,林郎的眼光向来不差。莫非,小兄弟是近来才踏入武道?”
他问得随意,但秦城能感觉到,那双平静眼眸深处的审视并未散去。
秦城略一沉吟,决定部分坦诚。
隐瞒全部反而惹疑,不如展示部分“惊人”之处,更能取信,也能为自己后续在镖局的发展铺路。
“总镖头慧眼。”秦城声音平稳,“晚辈正式习武,确实时日尚短,不足三月。”
他将实际不足一月的时间故意说长了两个月,以免太过惊世骇俗。
“至于武技……”他顿了顿,“机缘巧合,得了一门掌法和一门身法,自己瞎练,勉强入门。”
他简单提及自己因家贫被逼入矿洞,偶然得到修炼法门,凭借一股狠劲和些许运气才踏入武道,隐去了系统和强化点的关键。
他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了一瞬。
“噗——!”
陈莽刚灌进嘴里的半口茶猛地喷了出来,溅湿了胸前一片。
他顾不得擦拭,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盯着秦城,声音因为惊愕:
“啥?!不、不足三月?!两门武技?!还他娘的自己瞎练入门了?!你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先天武道之体吧?!”
他这次没有再质疑。
因为总镖头沈心就坐在那里,气息平稳,面色如常,并未出言反驳或质疑。
总镖头可是锻骨境巅峰的大高手,眼力何等毒辣?
他没说话,就意味着这小子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苦练近十年,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才侥幸突破到练血境,掌握的武技也只有一门粗浅的军中刀法。
陈莽看向秦城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复杂,既有震惊,也有羡慕。
沈心放下茶碗,脸上笑容深了些,看向秦城的目光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就像匠人发现了绝世美玉,武者窥见了神兵利刃。
“好,好,好!”沈心连说三个好字,“当真是惊人的天赋!难怪,难怪你能在黑风坳那种情况下,配合林郎击杀黑蛇帮主。胆识、心性、天赋,皆是上乘!林郎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不知林郎让秦小兄弟今日前来,除了引荐,可还有别的嘱托?”
秦城心中了然。
沈心看似在唠家常,实则每一句都在铺垫和试探。
从修为进度问到武技来历,再到林郎的嘱托,环环相扣,既是在评估自己的价值,也是在验证自己说辞的真实性。
对方并不急于询问林郎遇袭的细节,反而先营造这种相对轻松的氛围,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看看会不会在对话中露出破绽。
秦城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锭剩下的银子,放在茶几上:
“林镖头当日赠我二十两银子,作为安家之资,邀我加入镖局。我既已收下,便是答应了。今日前来,一是履约,二也是想看看,能否为林镖头分忧。”
沈心看着那锭银子,眼中光亮更盛,抚掌笑道:“好!林郎果然没看错人!他这是给我镖局招揽了一位未来的栋梁啊!”
陈莽听到这里,心中再无怀疑。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秦城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洪亮却带着诚恳:“
秦……秦兄弟!对不住!俺陈莽是个粗人,直肠子,先前不知道你救过林老大,还差点对你动手!俺在这里给你赔罪了!要打要罚,你说话!”
他性子鲁直,爱憎分明,此刻认定秦城是恩人,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转变。
秦城起身还礼:“陈镖头言重了,方才也是误会。”
“莽夫,坐下。”沈心轻斥一声,“你那身血气,是想震翻秦兄弟的茶碗么?”
陈莽嘿嘿干笑两声,摸了摸后脑勺,乖乖坐了回去,但看秦城的眼神已然不同,充满了认可和亲近。
林郎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他不过是边境一个犯事的军汉,流落至此,是林郎力排众议将他招入镖局,教他规矩,给他机会,他才能有今日。
在他心里,林郎不仅是上司,是恩人,更是兄长。任何对林郎有恩的人,就是他陈莽的朋友。
待两人重新坐定,沈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轻轻叹了口气,一股凝练却磅礴的气息自他周身悄然弥漫开来,让整个偏厅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他看向秦城,语气变得郑重:“秦兄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关乎镖局安危,也关乎你自身。说来惭愧,是我磨铁镖局……对不住你,将你卷入了这趟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