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角落的那架钢琴前。
“林导，说，不如唱。”
他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轻拂过，试了几个音。
办公室里，华清和林信宏几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即将见证的，可能又是一首神作的诞生。
陈奕闭上眼睛，酝酿了片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是一种沉静的，温柔的，仿佛被岁月冲刷过的力量。
他的手指，轻轻落下。一段简单到极致，却又带着几分伤感和怀念的钢琴前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地在房间里流淌开来。
仅仅是这个前奏，就让林信宏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老家门口的那棵大槐树，看到了夕阳下，母亲倚在门框上，等待自己归家的身影。
紧接着，陈奕开口了。
那是一种近乎于“讲述”的，温暖而又带着几分沧桑的声线。
“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
“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
歌声响起的瞬间，林信宏的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这……这是什么歌词？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意象，就是最朴素，最直白的大白话。
可就是这几句大白话，却像一把温柔的刀，一下子就捅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父母不就正是这样吗？
一辈子操劳，有千言万语想对儿女说，可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下那藏不住的满头白发。
“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
在这一刻，歌曲的旋律仿佛带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林信宏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小时候的画面。
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父母的爱，不就是这样吗？
毫无保留，不求回报。
只要你的一声“爸妈”，他们就能付出所有。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当这几句堪称“点睛之笔”的问句唱出时，林信宏再也控制不住，一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下来。
是啊。时间都去哪儿了？
他为了工作，为了事业，一年到头，有几天是能陪在父母身边的？
他总以为，时间还很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他却忘了，父母的头发正在一天天地变白，他们的腰杆正在一天天地变弯。
他们，正在老去。而自己，却还没来得及好好地看看他们。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柴米油盐半辈子，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歌声，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信宏的心上。
他想起了上次回家，母亲戴着老花镜，颤颤巍巍地为他缝补衣服的场景。
想起了父亲那双曾经能把他高高举起的大手，如今已经布满了老年斑和深深的皱纹。
在这一刻，他这个在外面叱咤风云，被无数人敬仰的春晚总导演，哭得像个孩子。
一旁的助理也早已是泪流满面，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着眼泪。
只有华清，虽然也被歌声深深打动，但她更多的是震撼。
她看着那个在钢琴前，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男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家国大义，英雄史诗，底层呐喊，人生自白……
现在，连这种最能触动中国人血脉亲情的“杀手锏”，他都信手拈来？
他的才华，难道真的像一个无底洞，永远都探不到底吗？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被泪水浸泡过的寂静。
陈奕从钢琴前站起身，走到已经哭得不能自已的林信宏面前，递上了一张纸巾。
“林导，这首歌，您觉得……还行吗？”
林信宏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一抹，然后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陈奕的手，那力道之大，捏得陈奕都感觉有些疼。
因为太过激动，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行？！何止是行！这首歌，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它……它就是为春晚而生的！它就是为我们今年的主题而生的！”
林信宏像是怕陈奕反悔一样，死死地抓着他的手。
“陈奕老师！我代表节目组，代表全国的观众，求你！”
“一定要把这首歌，带到春晚的舞台上！”
“它一定会成为，今年春晚最亮的那颗星！”
看着林信宏这副近乎“失态”的模样，陈奕笑了。
春晚这个舞台，稳了。
然而，就在这时，林信宏的助理却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听了几句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然后走到林信宏身边，压低了声音，似乎在汇报着什么。
林信宏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那股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冷却，转而变成了一丝不悦和为难。
他挂断电话，有些歉意地看向陈奕。
“陈奕，出了一点小状况。”
“刚才，节目组的音乐顾问团那边，有几位老前辈，对你的节目提出了一些……不同的意见。”
“不同的意见？”陈奕的眉毛挑了一下。他还没上呢，就有人提意见了？
“是的。”林信宏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们觉得，你虽然很有才华，但毕竟太年轻，而且之前的作品风格，都偏向于……嗯，比较个性化。”
“他们担心，你驾驭不了春晚这么大的舞台，也担心你的作品，不符合春晚喜庆祥和的氛围。”
林信宏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不符合氛围？刚才那首《时间都去哪儿了》，差点把他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给唱得当场跪下叫“爸妈”，这还不符合氛围？
陈奕瞬间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老前辈的意见。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