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的身子躬得更低了,姿态谦卑:“晚辈想不明白,还请王老示下。”
“要毁掉一个厨子,最好的办法不是砸了他的锅,而是告诉所有人,他的菜里有毒。”王老盘着手里的佛珠,不疾不徐,“要毁掉一个歌手,也是一个道理。”
顾远山眼神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陈奕,他的根基是什么?”王老抬起眼皮,浑浊的眸子看向顾远山。
“是……是他的作品。”顾远山答道,“《如愿》、《孤勇者》、《海阔天空》……每一首,都影响巨大。”
“那就从他的根基上,动手。”王老淡淡说道,“说他才华横溢,可以。但如果这份才华,来路不正呢?”
顾远山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路不正?
“您的意思是……抄袭?”
“抄袭?”王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太低级了。一首歌像另一首歌,粉丝们吵上几天,热度一过,屁事没有。我们要玩的,是诛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去国外,找一些偏门的,不为人知的古典乐或者民谣。不需要完全一样,只需要有几个小节的旋律动机相似。”
“然后,找几个在国际上有点名气,但又不那么干净的乐评人,让他们‘无意中’发现这一点。”
“我们不指控他抄袭,我们只‘提出疑问’。”
王老伸出一根手指,在顾远山面前晃了晃。
“我们只说,陈奕老师的灵感,或许是借鉴了西方的音乐精髓。我们‘盛赞’他,说他成功地将西方的艺术,‘本土化’了。”
顾远山听得脊背发凉。
这一招,太阴毒了!
这根本不是在攻击陈奕,这是在捧杀他!
《如愿》是什么?是献给先辈的家国情怀之作。如果它的核心旋律,被“证实”是借鉴了某个西方国家的民谣,那这首歌的根基,就彻底烂了!
什么家国情怀?不过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包装成自己的而已!
这比直接说他抄袭,要狠毒一百倍!
“至于那首《孤勇者》……”王老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歌词里唱,‘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嘛。”
“我们可以找一些‘社会学者’,‘历史专家’,来深入剖析这句歌词背后的……‘虚无主义’和‘反英雄主义’倾向。”
“我们不批评,我们只是‘担忧’。担忧这样的歌曲,会对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产生不良的引导。”
一捧,一杀!
先用“文化借鉴”来消解你作品的神圣性,再用“思想不纯”来污名化你作品的价值观!
双管齐下,神仙难救!
顾远山彻底被王老这番滴水不漏的毒计给镇住了。他仿佛已经看到,陈奕在铺天盖地的“理性探讨”和“善意担忧”中,百口莫辩,最终被舆论的洪水淹没的凄惨下场。
“王老高明!”顾远山发自内心地赞叹道,那张老脸上,重新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神采。
“去办吧。”王老重新闭上眼睛,捻动着佛珠,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论与他毫无关系,“记住,要慢,要有耐心。舆论这锅汤,要用文火,慢慢地熬。”
“是!”
顾远山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一场针对陈奕,针对他所有作品的无声绞杀,正式拉开了序幕。
……
全新的拾光音乐工作室里,则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华清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短短几天,公司的各个部门框架已经基本搭建完毕,从前台到法务,全都换上了她亲自挖来的精兵强将。
这天下午,周星星终于办完了所有解约手续,拖着两个大行李箱,风风火火地杀到了蓉城。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瘦高高,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一个巨大键盘包,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年轻人。
“我操!陈奕!你这地方也太他妈阔气了吧!”一进门,周星星就被这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给震住了,那大嗓门回荡在整个楼层。
陈奕笑着给了他一拳:“欢迎回家。”
“哈哈哈!好一个欢迎回家!”周星星放下行李,给了陈奕一个熊抱,“以后,老子就跟你混了!”
他放开陈奕,又一把将身后那个年轻人拽了过来。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编曲天才,侯子墨,外号猴子!”
“奕……奕哥好……”猴子紧张得脸都红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他看着陈一,眼神里充满了见到偶像的崇拜和激动。
“你好,欢迎加入拾光。”陈奕主动伸出手。
猴子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握了上去,激动地说道:“奕哥!你的歌我全都听了!你就是我的神!我……”
“行了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表白。”周星星在一旁笑骂道,“先干活!”
陈奕笑着把猴子带到了已经布置好的,堪称顶级的编曲室。
当猴子看到那一排排他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顶级设备时,眼睛都直了,激动得差点当场给陈奕跪下。
“这些设备,以后就归你用了。”陈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有一个要求。”
“奕哥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
“把春晚那首歌的编曲,给我做到极致。”
陈奕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春晚?!”
周星星和猴子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两人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陈奕。
“你……你小子要上春晚了?”周星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可是春晚啊!华夏所有艺人挤破头都想上的最高殿堂!
陈奕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拿下了?
“运气好而已。”陈奕轻描淡写地说道,随即看向猴子,“怎么样?敢不敢接?”
“敢!怎么不敢!”猴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猛地一拍胸脯,“奕哥你放心!我就是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一定把编曲给你干到最好!”
一个能登上春晚舞台的作品,对于任何一个幕后音乐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荣耀。
猴子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接下来的几天,陈奕和猴子几乎是吃住都在录音棚里。
陈奕将《时间都去哪儿了》的旋律和整体构想告诉了猴子,而猴子则展现出了他天才般的编曲能力。
他没有使用华丽复杂的配器,而是选择了最简单的钢琴和弦乐组作为主基调,用最朴素的音符,去烘托歌曲里那种温暖而又伤感的情绪。
两人在音乐上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经常为了一个和弦的进行,一个音色的选择,讨论到深夜。
工作室的其他人看着这“神仙打架”般的创作过程,都叹为观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