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举着弓,脸皮微抽,半晌才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树枝弹性不行,就差一点。”
“噗嗤。”
陈默一扭头,见沈知意赶紧捂住嘴,眼眉却是弯弯,好看的眸子少见的带着鲜活。
“笑什么,你行你上。”陈默佯怒。
“我不会。”
沈知意摇摇头,轻声道。
“但是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从果断逃出军营到现在的主动狩猎,这个男人在绝境时想的从来不是坐以待毙,而是不停地思考,行动。
那种不认命的劲头,比任何华丽的箭术都让她触动。
“少来,下次我肯定能抓到。”
陈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
“继续走吧,北凉城破,逃兵和追兵都有可能随时出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恢复了些气力,两人沿着河滩一路朝东南方向前行。
一路上,人流也开始密集起来。
直到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前方一个简陋的码头。
沧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相对平缓的水域。
数十条船只停靠在木质栈桥边,更多的则是岸边黑压压的人群。
成群的难民挤满了河滩每一寸空地。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在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锅旁,用长勺分发着稀薄的粥水。
陈默跟沈知意对视一眼,也赶紧排进了领粥的队伍里。
趁着排队的时间,陈默心中默念。
“统子,占卜一下现在最佳的去向。”
【码头:凶。】
【难民聚集,疫病将萌。官府盘查日严,身份堪忧。地痞滋生,抢夺频发。非久留之地。
最佳去向指引:东南,沿沧河下行三百里。】
“三百里。”陈默记下关键信息。
施粥的队伍缓慢移动,他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嘈杂的低语。
“明天吴老大的船队是不是要回去了?”
“是啊,卸完最后一批救济粮就走。想搭船?贵着呢!”
“据说青浦那边码头活儿多,只要肯卖力气...”
“害,现在哪都不好过。”
终于轮到二人。
沈知意捧着个破瓦罐,里面是半勺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但她却没有像其他难民那般迫不及待地往嘴里灌。
而是等陈默也领完,拉着他来到一边。
“你喝吧,我...还不饿。”
陈默瞥了她一眼:“都喝,别矫情,活下去最重要。”
“哦。”
沈知意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水。
陈默则是一口喝下半碗,然后走到一老汉面前,将手里的瓦罐递过去。
方才正是这老汉在讨论船队的事情。
“老丈,打听个事,明天吴老大的船真去青浦?是东南方不?”
老汉看了他一眼,一把接过瓦罐,一口闷下,咂了咂嘴。
“是去青浦,东南方二百多里,怎么,后生你也想去?这船费可不便宜哦,一个人得这个数。”
老汉伸出五根手指,咧出一嘴黄牙。
“谢了,我就问问。”
陈默点点头,装作叹了口气的模样,回到沈知意身旁。
“一百文啊。”
他们现在可是身无分文。
陈默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沈知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知意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这些天的颠沛流离,她已经见过了太多的人性之恶。
看着陈默的目光,她立刻就想到了。
他是不是...想把自己卖了换钱?
她曾经听到过的,有些暗门就喜欢她这种落难小姐,能卖个好价钱。
难怪,难怪他一直将自己这个拖油瓶带在身边。
沈知意脸色苍白,身子颤抖,泪水在眼眶里积聚。
最终,她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
“如果...如果你需要钱,我...愿意的,不拖累你。”
说完这句话,她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陈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沈知意英勇就义的表情,才终于明白过来。
“你想什么呢?”
陈默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看着有那么坏吗?
再说了...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呢。
“你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区区一百文就把你卖了,我得多亏啊。”
“真,真的?对不起,我...”
沈知意看着陈默的表情,知道自己是误会了人家,脸色羞红,慌乱地用手背擦掉眼泪,却将脸上的泥巴抹得更花了,活像只可怜兮兮的小野猫。
“呆子。”
陈默摇头一笑,目光却是在周围开始搜寻起来。
最终落在一堆破烂渔网和几根被丢弃的细竹竿上,码头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他心里立马想起了一种简单的捕鱼装置——地笼。
一种利用鱼的习性,让鱼自投罗网的渔具,在这个时代显然还未普及。
陈默走过去,先是征得了几个渔民的同意,得知那是一堆没人要的破烂后开始翻找起来。
从中找出几片相对完整的渔网,还有一些相对坚韧的竹条,陈默拿着这些材料开始捣鼓起来。
他的举动很快引起了一些渔民的注意。
但也没有过多在意。
这逃荒的时候,人人都想尽办法试图搞点东西来吃。
但鱼哪里是那么好抓的?
沈知意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陈默用那些材料编织着什么。
慢慢的,一个口大颈细,内部带有倒须漏斗结构的立体编织物,逐渐成型。
“这是什么东西呀?”
沈知意好奇问道。
陈默一笑:“这玩意叫地笼,只要把它扔进河里,就会有鱼自己钻进去,都不需要我们动手。”
“哈哈哈,小伙子,你是想鱼想疯了吧?还自己钻进去,它怎么不直接去你嘴里啊?”
一渔民听到陈默的话,当场笑出了声。
其他人也随之看了过来。
“这什么玩意,丑不拉几的,还能抓鱼?”
“笑死了,就算真有鱼不长眼钻进去了,它还不能钻出来吗?”
“不想着卖力抓鱼,只想着不劳而获,你这种人活该饿死。”
“你们...”
沈知意气得小脸通红,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也觉得这有些天方夜谭。
“哦?若是我能抓到鱼怎么办?”
陈默环顾一圈。
众人都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一中年汉子嗤笑道。
“你这破玩意要是能抓到鱼...算你厉害!”
“切。”
陈默翻了个白眼,拎起地笼来到下游一片僻静处。
从怀里掏出小半块饼子,掰碎了塞到地笼里,随后用绳子系牢,直接投了下去。
“然后呢?”沈知意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然后?睡觉!”
陈默找了块光滑的石头,惬意地躺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