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强心里猛地一沉,随后便快速地冲出了屋子。
只见院门口,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正背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不是陈建军又是谁!
“建军!”
陈国强眼见陈建军被打成这样,也是急忙上前。
只见陈建军脸肿得老高,满是血迹,眼睛紧闭,呼吸微弱。
“这是咋回事?”
陈国强又惊又怒。
那路人急忙说。
“我路过棉纺厂后头那条小胡同,看见他躺在那儿,还有口气,就赶紧给送来了!看样子是让人给打了,打得挺狠!我问他是哪家的,他迷迷糊糊就说了这儿……”
棉纺厂!
李晓芸!
陈国强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强压下滔天的怒火,知道救命要紧。
“多谢!多谢您了同志!”
陈国强一边道谢,一边朝对门大喊。
“大刘!大刘!快出来搭把手!建军让人打了,得赶紧送医院!”
对门的大刘闻声跑出来,一看这情形也吓了一跳。
“我的妈呀!这是往死里打啊!快,我家有板车!”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奄奄一息的陈建军抬上板车。
陈国强扯过一床旧被子给儿子盖上,对那好心路人再次道谢后,和大刘一个拉一个推,便朝着最近的医院狂奔而去。
陈国强看着板车上儿子惨白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己这个二儿子,是不懂事,是混账,为了个女人跟自己顶嘴,甚至动了偷钱的念头……
可毕竟也算是自己的亲骨肉!
自己怎么打怎么骂都行。
但是,让外人把他打成这样,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见状立刻将陈建军推进了急救室。
陈国强和大刘被挡在了门外。
陈国强冷静下来,对气喘吁吁的大刘说。
“大刘,兄弟,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去桂芳单位,还有建华、丽丽的学校,告诉他们,赶紧来医院!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建国和他媳妇,也通知一声。”
“行,国强哥,你稳住,我这就去!”
大刘抹了把汗,转身又跑了出去。
陈国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脑飞速思考。
这事,发生在棉织厂附近。
那就肯定跟陈建军的对象,李晓云有着很大关系。
没过太久,宋桂芳第一个冲进了医院走廊。
她脸色煞白,看到陈国强,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涌了出来。
“国强!建军呢?建军怎么样了?啊?”
紧接着,陈建华和陈丽丽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全是恐惧。
最后,陈建国和金凤也到了,陈建国看着急救室的门,眉头紧锁,金凤则躲在后面。
“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二怎么被人打成这样?”
陈建国上前问道。
陈国强深吸一口气,将刚才路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就在棉纺厂旁边的胡同里发现的,送他来的人说,他迷迷糊糊只说了咱家的地址。”
“棉纺厂?”
宋桂芳猛地抓住陈国强的胳膊,
是不是……是不是跟那个李晓芸有关系?建军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不就是因为她家要彩礼的事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棉纺厂”和“李晓芸”这两个关键词上。
陈国强眼神冰冷,点了点头。
“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等建军出来,问清楚了再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位戴着口罩的大夫走了出来。
陈国强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切地问道。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大夫摘下口罩,语气还算平静。
“家属别太担心,伤者已经脱离危险了。主要是肋骨断了几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失血有点多,但没伤到内脏。我们已经做了处理,打了麻药,等他醒过来就没事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宋桂芳捂着胸口,连连道谢。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很快,陈建军被推到了病房。
一家人围在病床前,看着脸色苍白、昏睡不醒的陈建军,气氛沉重。
过了许久,陈建军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建军!你醒了?”
宋桂芳连忙俯身,声音带着哭腔。
陈建军眼神涣散,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床前的家人,尤其是父亲陈国强。
积蓄的委屈、愤怒和屈辱瞬间爆发,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爸……妈……”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老二,别急,慢慢说,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是不是跟那个李晓芸有关?”
陈建国焦急地问道。
一提到李晓芸,陈建军的情绪更加激动,他断断续续,将自己在胡同里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如何看到李晓芸和赵斌的亲昵,如何听到他们的对话,赵斌如何羞辱他,李晓芸如何鄙夷他,以及最后他被赵斌毒打的整个过程。
“……他们……他们让我当活王八……赵斌还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在四九城混不下去……爸!妈!我不活了啊!”
陈建军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王八蛋!”
陈建国听完,气得一拳砸在床沿上,眼睛都红了。
“赵斌这个畜生!李晓芸这个贱人!敢这么欺负我弟弟!老子跟他们拼了!”
陈建华也是年轻气盛,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二哥你别怕!我和大哥这就去棉纺厂,找那对狗男女算账!”
“站住!”
陈国强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是瞬间镇住了两个冲动的儿子。
“爸!难道就这么算了?”
陈建国不甘地回头。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陈国强眼神冰冷。
“但你们这样赤手空拳地去厂里闹,有什么用?赵斌是厂长的儿子,你们去了,别说报仇,恐怕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保卫科的人当闹事抓起来,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打蛇打七寸,蛮干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宋桂芳抹着眼泪。
“那……那咱们报警!让警察抓他们!”
陈国强摇了摇头,分析道。
“报警?建军这伤,法医鉴定起来,最多算轻伤。赵斌他爹是厂长,关系网深得很,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说是年轻人打架斗殴,互相推搡造成的,再赔点医药费,很可能就不了了之。报警,动静闹大了,反而可能让建军和咱们家以后更难立足。赵斌那种人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明的暗的,咱们防不胜防。”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建军白挨这顿打啊?”
宋桂芳看着病床上痛苦的儿子,心疼得直流泪。
陈建国和陈建华也焦急地看着父亲。
“爸,您肯定有主意,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
陈国强目光扫过家人。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周详的计划。
赵斌和李晓芸如此嚣张,无非是仗着权势和拿捏住了陈建军的软肋。
要报复,就必须一击即中,打在他们最痛的地方,而且要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们留在医院,照顾好建军。”
陈国强沉声道。
“国强,你去哪儿?”
宋桂芳担忧地问。
“我去办点事。”
说完,陈国强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他知道,对付赵斌这种人,需要用点非常手段。
离开医院。
陈国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他曾经工作了几十年的机械厂。
熟悉的厂门出现在眼前。
陈国强直接走了进去。
一路上,不断有相熟的工友跟他打招呼。
“哟!国强?咋这时候回来了?想兄弟们了?”
“老陈,听说你把工作卖了?咋想的啊?是不是发财了请客啊?”
“国强哥,有些日子没见了,气色不错啊!”
陈国强一一回应,或拍拍肩膀,或递根烟,但脚步未停,直接朝着车间里几个关系最铁的老伙计常聚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里,老刘、大张、王胖子等五六个人正围着个小桌喝茶吹牛。
见陈国强进来,都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招呼。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正念叨你呢国强!”
车间主任老刘赶紧起身拉过一把椅子。
“国强,快坐快坐!咋有空回来了?”
大张递过烟卷。
陈国强没接烟,脸色沉了下来,先是对众人拱了拱手,然后深吸一口气。
“老刘,大张,各位老兄弟,我陈国强今天回来,是遇到难处了,来求哥几个帮把手!”
众人见他神色不对,都收起了笑容。
老刘皱眉问道。
“国强,出啥事了?咱们多少年的交情,有啥难处你直说!能帮的我们肯定帮!”
陈国强将自家二儿子陈建军如何被棉织厂厂长儿子赵斌和李晓芸合谋欺骗、羞辱,最后被打成重伤住院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重点描述了赵斌如何逼陈建军当“活王八”,以及李晓芸的刻薄寡恩。
“……各位兄弟,我陈国强一辈子要强,没想到养出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更没想到,有人敢这么欺负到我们老陈家头上!建军再不对,那也是我儿子,现在被人打得躺在医院里,这口气,我咽不下!”
陈国强猛地一拍桌子。
“操他妈的赵斌!真是个畜生!”
王胖子第一个炸了,豁然起身。
“妈的,厂长的儿子就了不起了?敢这么欺负人?当我们机械厂没人了是吧?”
大张也气得脸色通红。
老刘作为车间主任,相对沉稳,但也是眉头紧锁。
“国强,这事你打算怎么办?报警了吗?”
“报警?”
陈国强冷哼一声。
“老刘,你想想,赵斌他爹是厂长,派出所能没点关系?到时候定个互殴,赔点医药费了事,我儿子这打就白挨了,这口恶气也出不了!我要的是公道,是让全四九城的人都知道,他赵斌是个什么货色!让他们赵家和李晓芸那个贱人身败名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