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不求兄弟们帮我动手打架,那是犯法。我就想明天早上八点,棉织厂上班的点儿,多带点人,去他们厂门口,把这事说道说道!让棉织厂的工人们都听听,他们厂长儿子干的好事!我要讨个说法!”
“没问题!”
大张一拍胸脯。
“国强哥,这事包在我们身上!明天八点,棉织厂门口是吧?我把我那组的弟兄都叫上!”
“对!算我一个!我也去叫人!妈的,太欺负人了!”
王胖子附和道。老刘沉吟一下,也点了头。
“行!国强,这事咱们占着理!明天我也去!厂里这边我安排一下,多叫些休班的弟兄。咱们机械厂的人,不能这么任人欺负!”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态,一定多拉人,明天准时到,给陈国强把场面撑起来。
离开机械厂,陈国强心里踏实了一半。
随后他回到了四合院附近的胡同。
敲响了对门大刘家的门。
大刘刚去医院报信回来,正担心着呢,一见陈国强忙问。
“国强哥,建军咋样了?你这边有啥打算?”
陈国强把对工友们说的话又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
“大刘,明天早上,我想劳烦各位老街坊,一起去棉织厂门口,帮我站脚助威!不需要动手,就把理摆出来!”
大刘一听,眼睛就亮了。
“国强哥,你这主意好!就得这么办!你放心,咱们院儿、前后胡同,我熟!我这就去挨家挨户说去!建军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受了这么大委屈,街坊邻居不能不管!明天肯定都到!”
接着,陈国强又走了几家关系近、家里有壮劳力的邻居。
结果和大刘家一样,一听是去堵棉织厂的门讨公道,还是对付厂长儿子这种恶霸,众人没有一丝犹豫,全都义愤填膺,纷纷表示明天一定到,有的还主动说要再帮忙多叫些人。
“放心吧国强!这事包在我身上!”
“早就看那帮人不顺眼了,明天非去不可!”
“有意思,这事必须掺和掺和!”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这种既能仗义执言、又能看热闹的大事,极具吸引力。
几乎没人考虑会不会惹麻烦,都觉得是站在有理的一方,情绪空前高涨。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陈国强带着自家大儿子还有三儿子离开了医院,前往棉织厂。
至于宋桂芳,陈丽丽,还有金凤,则是留在了医院。
父子三人沉默地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
陈国强心中盘算着,机械厂的老兄弟和四合院的邻居们,不知道能来多少。
他预计能有四五十人,场面就足够给棉织厂和赵斌施加压力了。
然而,当他们拐过最后一个街角,远远望见棉织厂大门时,三人都愣住了。
只见厂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片人,远不止四五十人!
粗略看去,竟有百人之多!
更引人注目的是,人群前方,几条用床单和白纸临时赶制的横幅已经拉开,上面用浓墨写着醒目的大字:
“严惩凶手赵斌,还我工人兄弟公道!”
“棉织厂领导包庇纵子行凶,天理难容!”
“打倒流氓恶霸赵斌,维护社会正义!”
聚集的人群中,有穿着机械厂工装、刚下夜班眼圈发黑却精神亢奋的工人,有穿着便服、情绪激动的四合院邻居,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附近居民。
“国强来了!”
“陈师傅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国强父子三人身上。
机械厂车间主任老刘和四合院的大刘快步迎了上来。老刘脸上带着兴奋,压低声音说。
“国强,你看这阵势!兄弟们一听是这事,义愤填膺啊!夜班刚下的都说要来看看,给咱壮声势!”
大刘也接口道。
“街坊邻居们也都来了,建军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受这欺负,谁不气愤?今天非得让赵斌那小子和棉织厂给个说法!”
陈国强看着眼前这远超预期的人群,心中也是有了底气。
事情闹得这么大,就不信上面的人,不给一个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人群拱了拱手,朗声道。
“各位工友!各位老街坊!我陈国强,谢谢大家了!”
他的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等着他发话。
“今天,我陈国强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讨公道的!我儿子陈建军,被棉织厂厂长赵大山的儿子赵斌,还有他们厂的女工李晓芸,合起伙来欺骗、羞辱,还打成重伤,现在躺在医院里!”
陈国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们欺负我儿子老实,逼他当活王八!赵斌扬言要他爹弄死我们全家!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陈国强的话极具煽动力,人群顿时又骚动起来,骂声四起。
“太不是东西了!”
“厂长的儿子就能无法无天?”
“必须严惩!”
陈国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咱们今天来,就是要让棉织厂的领导,让全厂职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赵斌和李晓芸的真面目!咱们要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但是,咱们是来讲理的,不是来打架的!大家听我指挥,别冲动!”
“陈师傅,你说咋办就咋办!”
“对,我们都听你的!”
人群纷纷响应。
厂内,行政楼会议室。
气氛十分凝重。
会议桌旁。
所有厂里的主要领导悉数在座,个个面色严峻。
厂门外那些人喊出的口号声,在这里都可以听到。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终于。
分管后勤和保卫工作的副厂长王大海猛地一拍桌子,他是厂里的老资格,向来与厂长赵山河不太对付。
“赵厂长,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赵斌是你儿子,李晓芸是厂里的职工,他们做出这种伤风败俗、殴打他人的恶劣行径,影响极其败坏!现在人家苦主找上门来了,全城的人都看着呢!我们必须立刻严肃处理,把赵斌和李晓芸交出去,给群众一个交代,才能平息事态!”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议论声。
“是啊,厂长,这事闹得太大了,不处理不行啊!”
“赵斌这次确实太过分了,怎么能把人打成那样?”
“再闹下去,咱们厂今年的先进就别想了,影响太坏了!”
众说纷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坐在主位上的赵山河身上。
赵山河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灰色的确良中山装,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能在这四九城,担任一厂之长的,又怎么可能是简单人物。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这才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王大海脸上。
“王副厂长,各位同志。”
赵山河的声音不高,却很是沉稳。
“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外面有群众聚集,我们都很着急。但是,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当领导的,越要保持冷静,要讲原则,讲方法。”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处理?怎么处理?就凭外面那些人喊几嗓子,拉几条横幅,我们就要把自己的职工,把我赵山河的儿子交出去?事情搞清楚了吗?证据确凿了吗?谁能证明陈建军的伤就是赵斌打的?谁又能证明他们之间那些……嗯,感情纠纷的具体细节?”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大海。
“王副厂长,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更不能被群众情绪裹胁。这是基本原则。你说赵斌打了人,除了陈建军自己和他家人的说法,还有谁看见了?李晓芸和赵斌的关系,那是年轻人的私事,组织上不便过多干涉,更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轻易下结论。”
王大海被噎得一滞,脸涨得通红。
“赵厂长!你这是什么话?陈建军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难道不是证据?外面成百上千的群众都是瞎子吗?你这就是包庇!”
“包庇?”
赵山河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
“王副厂长,扣帽子解决不了问题。我赵山河在棉织厂工作二十多年,行事光明磊落,一切以厂里的利益为重。现在有人聚众围堵我们工厂大门,干扰正常生产秩序,这才是当前最严重的问题!这背后,有没有人煽动?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些,我们都要考虑!”
他不再看王大海,转而面向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而果断。
“同志们,当务之急,是迅速平息事态,恢复厂区门口的秩序!绝不能允许这种无政府主义的行为蔓延开来!否则,我们怎么向上级交代?怎么保障全厂几千职工的正常生产生活?”
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接通了保卫处。
“我是赵山河。李处长,你立刻集合保卫处全体人员,配齐必要装备,五分钟内到办公楼前待命!我亲自带队出去处理!”
放下电话,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