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力狐疑地看着王彬，又把目光转向阿依古丽，嘴角一撇，带着点熟悉的揶揄。
“吆喝？阿依古丽，你可别告诉我，你是真想当网红了啊？还打着宣传家乡的旗号，觉悟这么高？”
阿依古丽脸一热，上去就想拧他的胳膊。
“你再贫嘴信不信我揍你！”
王彬伸手拦了一下，笑着对艾力说：“她想不想当网红我不知道，但你这毕业论文，我看是真不想写了。”
一句话戳中了艾力的痛处，他瞬间垮下脸，瘫回椅子上。
“王哥你可别提了，导师非要我搞什么非遗文化在新媒体环境下的传播路径研究。我对着咱家这些瓶瓶罐罐看了半个月了，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这不就巧了。”王彬拉过一个小马扎，在艾力对面坐下，“我们正好也在琢磨这事儿。”
他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说，从做喀什的城市博主，到需要拍一些反差感的段子来吸引眼球。
“我们想了个本子，挺有意思的，但是最少需要三个人。一个拍，两个演。”
王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依古丽。
“我俩想来想去，这事儿还得找你。有个角色，我感觉特别适合你，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艾力本来还有点懒洋洋的，听到这话，身子坐直了点，眼里有了点兴趣。
“而且，”王彬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你不是愁论文没思路吗？实践出真知。跟我们一起干，从内容策划，到拍摄剪辑，再到账号运营，全流程走一遍。这不比你对着电脑空想强？”
他点了点艾力的笔记本电脑。
“到时候，视频的数据，用户的反馈，传播的效果，不都是现成的案例？你的论文，不就活了？”
艾力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看看王彬，又看看一脸期待的阿依古丽。
这事儿听起来……比枯坐着写论文有意思多了。
而且，如果真能把账号做起来，以后宣传自家的陶艺，不也就有门路了？
他挠了挠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露出纠结又心动的表情。
“听着是还行……”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终于问到了关键点。
“你们……到底想拍个什么玩意儿？”
王彬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一个……逼疯顾客的服务员。”
艾力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
王彬没急着解释，而是看向艾力，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和表情瞬间切换，像换了个人。
“你好，老板，烤包子怎么卖？”他模仿着一个初来乍到的游客，带着点小心翼翼。
然后他立刻又挺直腰板，换上一副懒洋洋又有点欠揍的表情，斜着眼看艾力。
“羊肉的还是牛肉的？”
这角色切换太快，艾力有点懵，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有区别吗？”
“没区别。”王彬摊了摊手，又变回了游客，“那羊肉的多少钱？”
“三块。”王彬又切换成服务员。
“牛肉的呢？”
“也是三块。”
艾力看着王彬一个人在那儿演，嘴巴慢慢张大了。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王彬没停，继续用游客的语气问：“那羊肉串，多买几串便宜吗？”
他再次变成那个“服务员”，慢条斯理地问：“你买三串还是五串？”
“三串呢？”
“十五。”
“五串呢？”
“二十五。”
王彬学着顾客的样子，一脸无语：“这不都是五块一串吗？你问我两遍干嘛？”
说到这里，他对着艾力，露出了那个服务员最精髓的表情——理所当然又带着一丝无辜。
“因为二十五的是大串啊。”
“那三串的是小串？”
“也是大串。”
“……”
艾力的表情，从迷惑，到恍然大悟，最后憋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捶着桌子直不起腰。
阿依古丽在旁边也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样？”王彬恢复了正常神态，看着笑瘫了的艾力，“这个服务员，是不是非你莫属？”
艾力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
“王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太损了！”他指了指王彬，“我演服务员，那你呢？演那个被逼疯的顾客？”
“没错。”王彬点头。
“阿依古丽呢？”
“我负责拍。”阿依古丽赶紧举手，生怕这个任务被抢了。
艾力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
“这本子是有点意思……”他拖长了调子，“不过，我凭什么要帮你演啊？我这论文还没写呢。”
阿依古丽一听就急了：“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别急。”王彬抬手按住阿依古丽，看着艾力，不慌不忙。
“艾力，这个视频，我们不只是拍着玩。”他的语气严肃起来，“这是我们账号的第一条内容，是一个开始。”
“你想想，你论文的题目，非遗文化传播。陶艺是非遗，喀什古城的生活方式，算不算一种活的非遗？我们做的这个账号，本身就是一个传播案例。”
“这个视频火了，会有人问，这是喀什哪家店？视频里的人是谁？到时候，你这个‘最欠揍服务员’不就出名了？你再顺势介绍一下自己，一个致力于传播家乡文化的‘新媒体’大学生，还是土陶手艺的传承人。你觉得，这故事怎么样？”
王彬看着艾力的眼睛。
“我们这是在帮你提前做个人品牌，毕业论文和以后的事业，一步到位。”
屋子里安静下来。
艾力脸上的嬉笑神色慢慢收敛了，他看着王彬，又看看那些布满尘土的陶器。
王彬说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一直没想明白的那扇门。
他一直觉得守着这门手艺很酷，但也很苦，不知道怎么让外面的人知道。
现在，好像有了一条路。
一条……有点野，但听起来特别刺激的路。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干了！”
随后艾力跟着王彬俩人回到店里准备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