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我幺儿的大姑娘不是前两个月去制衣厂上班了吗,国营制衣厂活轻快工钱又多我托了好些关系才给她送进去……”
“说重点。”
我听着话题越跑越偏赶紧出声打断。
“哦哦,就是前些天有一个礼拜吧,盼弟…就是我孙女,她说她们那厂子旁边有一大片坟场,她每次下了夜班骑自行车都得从那边过,她每次走到那的时候吧,总觉得自行车变得沉甸甸的,像是车后座上多了个人,起的吃力。而且那里一到晚上就阴嗖嗖的挺吓人,晚上睡着觉就老做噩梦。但那时候我们没当回事,就觉得小姑娘胆子小也正常,时间长了适应适应说不定就好了。那你说,坟地还有啥吓人的,埋的都是祖宗。”
说到这王大娘不自然的咳了两声,一张坑洼的老脸带上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咳咳,就大前天她回家以后面色就不太好看。但也没说啥吃了晚饭就回屋睡觉了,但是这一睡就到现在都没醒,还发着烧,温度计都打到顶了,找了卫生所给打退烧针也没用。”
那个时候重病都下猛药医,连退烧针都没用的话那确实是很严重了。
“没别的了?”
我看着王大娘脸上那一坨可疑的红晕,总觉得她还有话没说完。
“诶!我跟你们实话实说,但你们可不能往外说。这可关乎着我家盼弟的清白。”
看我跟我师父都点头保证后,王大娘盯着我欲言又止又欲言了半天,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开口。
“盼弟晚上都是在我那屋跟我一块睡的,从她大前天睡下以后,不知道梦到了啥,就一直……一直……欸!一直发出那种声音……”
“什么声音啊?”
王大娘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把话搬到明面上说清楚,我没忍住开口问道。
“就……就是男人女人办事的时候……那种声音!”
被我追问的没办法,王大娘索性心一横眼一闭把话给挑明了。现在尴尬的人成了我,我咳嗽两声闹了个大红脸在一旁蔫巴了起来。
在那个洗头房还只是洗头房,想知道男女那点事只能通过合法渠道的年代,我不懂问的细点很正常。
况且那个时候,我刚满十八岁还很纯洁,压根也没往那方面想。
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接下来的事就好说了。王大娘的孙女遇到的八成是个色鬼,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不过有一件事被我猜对了,这王大娘就没跟她儿媳妇说要请我们来看。
我们跟着王大娘回了她家,连院子都还没进呢,就被兜头泼了一盆洗袜子水。
别看着王大娘胖,但是还挺灵活也可能是被她儿媳妇锻炼习惯了,水还没泼出来呢,她就躲到一边的门后面去了。
本来我也能躲开的,但是不行,我师父还在我身后,于是,那盆脏水一滴没浪费的全泼我身上了。
“王翠霞!你叫他们来干啥?我不是说了,等着再让卫生所的过来给那死丫头扎两针就行了。他们这些跳大神的都是骗钱的,我跟你说过没有。”
我皱了皱眉,虽然我跟这王大娘的孙女素不相识,可一个当娘的,怎么能在孩子生病的时候,开口咒骂她是死丫头呢。
“凤啊,盼弟这不吃不喝好几天了,烧也退不下去,我这不是担心吗。你就让邹姨进去给盼弟看看成不,钱妈给,不让你出。”
王大娘原本挺直的后背在她儿媳妇开口的那瞬间弓了下去,手无措的在身前搓了两下小心翼翼的开口。
看来,村里的传言也并不都是假的。
我撩了撩滴水的头发,这才抬头看向院门里面那个精瘦黝黑的女人。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你们这种人,破四旧的时候就是典型,就应该被乱棍打死。王翠霞,你哪来的钱?是不是王强偷着给你的?”
没等我开口,对面的女人就像是架在炮楼里的机关枪开始无差别攻击。
“你女儿都快死了你还有功夫在这扯嘴皮,你到底是她亲妈吗?”
一直沉默着站在我身后的师父也沉不住气开口了,其实还没到王大娘家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家靠西边的一个厢房屋顶上盘踞着一股很强烈的怨气。
都特么黑透半边天了,她娘还搁这跟我们瞎扯皮呢。
“哟,死瞎子我骂他们没骂你呢是吧?还咒我闺女死,要死你也死她前面。我再说一遍,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们管,快滚!”
说完,那女人也不管她老婆婆还没进家门,哐当一声就把门关了。
自从我跟着我师父,哪见过她受这种气啊。来找她老人家办事的人有钱的、有势的她见得多了,哪一个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邹大师。骂她死瞎子的,这彪老娘们还是头一个。
门关上的瞬间,我师父扭头就走。那个同样被关在门外的王大娘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先敲门还是先追人了。
要我说,还是王大娘为人太窝囊,要我的话咋可能让一个小辈爬到我头顶上对我颐指气使的。
说实话我比我师父更生气,我可是不仅被骂了,还被泼了一脸一身的臭袜子水。
“要我说就不管了。”
我师父都走了,我自然也不会留下,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想走这一趟。也紧步跟上我师父,嘴里小声嘀咕着。
“要你说,真要是不管了,她家那丫头死了的话,你背得起这因果吗?”
可能是因为眼睛瞎了,所以我师父的耳朵异常的灵敏,只是我也没想到我那么小声说的话还是被她听到了。
“平安,你八岁的时候我就教你,咱们这一行要忌贪忌嗔忌痴忌诳,刚刚,要是王家媳妇没关门,你是不是就要骂回去了?”
“没有,师父。”
“忌诳。”
……
没错,甚至我已经在心里骂他了三百六十五遍了,但我不能这样跟我师父说。所以我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别跟着我,你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再回来。”
“师父,别啊。要是我处理不好呢?”
“那就甭回来了!”
……这小老太太这脾气怎么还越老越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