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盼弟背对着我,靠在我怀里。她的身体很冷,在我怀里像一捧没有重量的雪。我盘腿坐好,调整呼吸,让她冰凉的后背紧紧贴在我温热的胸膛上。
肌肤相贴的瞬间,我能感觉到她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我闭上眼沉静下来,引导着自己体内的阳气,缓慢的透过相贴的肌肤,渡入她冰冷的身体里。无关情欲,这是最原始的阴阳交汇也是我当下能想到最笨拙的方法。
就这样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我感受到王盼弟的体温逐渐回暖,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我把她放回床上盖上了被子,看着她恢复红润的脸,心里多了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进来吧。”我将衣服都穿好,把守在门口的两人叫进了屋里。
守在门外的王大娘和季序立刻走了进来。
“这么快?”王大娘先看了一眼炕上被盖的严严实实的王盼弟,见她面色好转,又转头看我,脱口而出。
我被她这话臊得脸上一热,身上仿佛还残留着王盼弟的体温,鼻尖也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皂香,我的耳朵根也有些发烫,急忙解释。
“不是那样,就是……渡了些阳气。”
可这种事吧,你越解释越反倒是显得自己心虚。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衣服都脱了,却说什么都没发生,要不是那孤男就是我,这事我自己都不信。
看着我越来越窘迫的表情,王大娘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我懂,我懂。这都是为了救盼弟,大娘心里有数,不怪你。”
我知道这事儿是说不清了,索性闭上嘴,随便她怎么想吧。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王盼弟三把阳火已经重燃了,七魄也还在,现在就差把她的三魂给叫回来了。
我的堂口没立起来,能借助的就只有我这半吊子的半仙力量,我拿着刚才从王盼弟身上扒下来染着她气息的旧衣服,走到了院子里。
午时未过,天却阴嗖嗖的看不见太阳。我将兜里写着王盼弟八字的黄符和那个稻草人仍在院子中间的地上,一把火点着,同时嘴里念着招魂的口诀。
等到火把这两件东西烧尽后,拿起那衣服在纸灰之上缓缓绕了三圈,心中默念:王盼弟,魂归本位,魄附其身。天地昭昭,引路回程。
等看到三团似雾似烟的东西被衣服包裹上了之后,我便将这衣服交给王大娘并叮嘱道。
“把这衣服盖在王盼弟身上,记住了。”我看着王大娘的眼睛,认真的说。“今天晚上不要进她的屋子,门窗都关好。明天天亮公鸡打鸣三声之后,你再去叫她起床。”
“这样就行吗?”王大娘接过衣服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问。
“嗯。”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好,好,大娘听你的。”王大娘抬手抹了把眼睛,点头。
她顿了顿,手在衣襟上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些零钱和几张粮票。
她用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往我面前递。
“小平,你看,你为盼弟忙前忙后这么些天,大娘不能让你白忙活。我也不懂你们的规矩,这些……你看够不?不够我再去借……”
我看着她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捧着那点钱,虽然少,但那可能已经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我心里一酸又想起了我爹娘,立刻伸手把钱推了回去。
“王大娘,这钱我不能收。”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你别有负担,我们这一行有三不收的规矩。王盼弟能大难不死,是她命不该绝,也是你守着这扇门守出来的福报。钱,你收好,留着给王盼弟买点鸡蛋红糖啥的,好好补补身子吧。”
王大娘眼圈红了又红,最终没再坚持。将钱小心地重新包好,收进怀里,然后朝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没拦她,受了这一礼。那一辈的人都勤奋老实。有些感激,她们说不出口,只能这样表达。
事情解决了,我和季序也没有留在这的必要,就告辞离开了。走出王家院门时,原本阴沉的天好像亮了一些。
这次的事,虽然没那么顺利,但结果是好的。我心想,总算可以回我师父那边,不用再去道观和季序挤一张硬板床了。这好几天没见我师父,竟还有点想她。
这样想着就连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了些。我和季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沿着熟悉的巷子往回走。
离家越来越近。拐过最后一个弯,我抬头,朝师父那处小院看去,脚步猛地停住。
隔着几十步远的距离,师父那扇我总是随意进出的院门上,赫然垂着两条刺眼的白绫。
我的心咯噔一下,拔腿就往院子的方向跑去。
随着我离院子越来越近,就听到唢呐声混着听不清词调的丧曲,从院子里传出来。我跨进院子一抬头,堂屋正中间,一口黑漆棺材就这样闯进了我的视线。
棺材旁边围着几个没见过的人,敲锣吹唢呐,三两个的各干各的事。
忘机山人就站在棺材旁侧,穿着他那一年到头穿不了两次的道袍,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你们回来了。”忘机山人开口说。
但我现在哪有心思听他说什么,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棺材问。
“我师父呢?”
忘机山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朝那几个吹打的人摆了摆手,那些人便停了声响,退到了一边。
“你师父……昨天,归山了。”
归山……他是说……我师父死了?
“不可能。”三个字一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和她分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这事,她早有预感。”忘机山人打断我,“她让我转告你:事已至此,皆是因果轮回,不要深究根源。”
说完他递过来一个旧布包,那是我师父在世时出门随身带的。
“你师傅留给你的。她还让我跟你说:她的路已经走完了,现在你该走你自己的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