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不是突发奇想来的,而是从知道季序要跟我来辽省开始就在想的。只是现在看到爹娘安稳平静的生活后我更坚定这个想法了。
离他们远一点。
再远一点。
我不再是能心安理得享受家庭温暖的,八岁的平安了。更何况我不能把危险带到他们身边。
而我考虑的第一点,就是我跟季序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有个营生,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合理的掩护。
“开中医馆?”季序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意外。“我没想过。”
“不过你想开就开。”他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我去卫生院坐诊,跟开中医馆坐诊,没什么区别。”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倒是豁达的很。
我想开中医馆也是有自己的想法。我这一行,总不能明目张胆挂个卜卦算命驱邪镇煞的牌子。这个年月,搞封建迷信虽然不会像几年前那样被批斗,但外人看来依旧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开中医馆就不一样了,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何况季序的本事比我见过的所有中医都大。
问题在于,现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行业都是国营的集体的。个人想开店,难。
钱倒不是最大的问题。即使是在最好的地段租个店面,一个月十几块钱高高的。而现在我手里光我爹给的就有两千。
问题是审批。
个人开医馆,需要卫生局的批准,需要行医资格,需要一堆我现在根本拿不出来的证明。
“先找地方吧。”我对季序说,“地方找到了,再想办法。”
找房子这件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很多,也坎坷很多。
顺利的是,我经过两天的时间很快就打听到一个合适的铺面,在城西老街。原本是个裁缝铺,老板年前搬走了,房子就空了下来,不知为什么没再往外租。
坎坷的是……
“这就是你找的好房子?”季序站在那间铺面前,眉毛快拧成麻花了。
我抬头看去,满意的点了点头。
临街,热闹。房子还是老式砖木结构,上下两层还带个小院。门楣上还挂着一块褪了色的为民裁缝铺的木质招牌。
可就是这么一个带着丝温馨的铺面,却围绕着浓重的死气和怨气。当然,既然我能看见这黑雾缭绕的怨气,季序也能。
“翻个白眼是什么意思?”我瞥了他一眼。
“意思是你眼光真好。”季序没好气地说,“净挑好地方。”
这时,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房东凑了上来。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精瘦黝黑的中年男人,就住在附近。听完季序的话,还以为是在夸这房子,立刻来了劲。
“这位同志可真有眼光,这房子不是我吹!您看这木头,都是上好的红松木,别看这么多年了,还结实着呢!这砖,是老窑烧的,你再看看这门……”
从房子的用料讲到当年的盛况,唾沫横飞。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草纸,伸出五根手指。
“一个月,租金只要这个数。我跟您二位直说了吧,这条街,你们随便找,就没有比我这更便宜的房子了!”
“五块?”季序问。
“五块!”房东点头如捣蒜,“但有一个条件,一年的租金,一次付清。马上就能住!”
我回头正想再问问这房子的具体情况,就这一眼没看着,身旁的季序已经把合同签完了。
“……”我蒙了。
房东也愣住了,但随即脸上的笑容像朵牡丹花一样绽开,忙不迭地接过签好的租约,按上手印,像怕我们反悔一样。
等房东揣着租约拿着钱走了之后,我才转头看向季序。
“你不是觉得这房子不好吗?”
季序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面无表情地说。
“没办法,他要的太少了。五块钱一个月,两层楼带院子,在这地段,跟白送有什么区别?”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不是有你吗?”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果然,一切勇气来源于金钱不足。
其实让我最终选择这个地方的另外一个原因,
陈守一。
孙虎这些日子天天晒太阳,怨气被反复消磨,已经大不如从前。
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说他是好事是因为以孙虎现在的状态,再想吸纳怨气化为凶煞,几乎是不可能了。对一方百姓而言,算是除掉了一个隐患。
而说他不是好事是因为,这也意味着孙虎对陈守一的反噬,越来越弱了。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我打算帮陈守一一把。
我正盘算着,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们……那这店租下来了?”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犹豫。这张脸我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您是……”我迟疑的问道。
“我是你们隔壁卖包子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旺,家里排行老二。你们叫我李老二就行。”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来的路上确实路过一个包子铺,门面不大。这李老二当时正在门口蒸包子,我还瞥了一眼。
“您有什么事吗?”我问。
李老二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那栋老屋。压低声音看起来有些神叨叨的。
“你们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这家的房东还没走远,赶紧找他退钱。要是他不退,你们就当吃个亏。这房子,不能住人。”
季序看了我一眼,转向李老二问。“为什么?”
李老二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我们这边,才又凑近了些。
“这房子不干净!我们这条街的人都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这房子……已经克死三个人了!”
“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我就冲这个小兄弟使眼色,没想到,最后你们还是租了。”李老二叹了口气。
听他说我倒是想起来路过他家包子铺时,确实如他所说,给我使眼色来着,不过当时我以为他有什么眼疾,没往心里去。
“你们应该是外地来的,所以可能不知道。这栋房子算是我们这出了名的凶宅,本地人没有敢租的。”李老二说到这抬眼看看我们,发现我们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才往下说。“你们说…他这不是害人吗!”
“没关系,我们这有个比凶宅吓人的东西。”季序安慰李老二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我。
李老二:“?”
我:“……”
至此我开始怀疑季序被他师傅一针扎哑和把他扔给我的真正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