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球紧贴在窥视孔上,宁薇甚至能看清虹膜上扭曲的血管纹路。
巨大恐惧让她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冰冷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到你了……”门外传来嘶哑的低语,不再是模仿宁易的声音,而是某种湿滑黏腻的、非人的腔调。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门板和门框剧烈颤抖起来,金属锁舌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东西见骗不到宁薇,便放弃了伪装,开始直接使用暴力试图破门!
宁薇强迫自己冷静。
恐惧没用。
哥哥教过她,在危险之中必须要冷静!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伪装者……
模仿人类……
它似乎有些急……
急到放弃模仿声音,急到直接暴力尝试破门。
它为什么这么急?
时间……对,时间!
它知道哥哥可能会回来,必须在哥哥回来前得手!
也就是说,它在害怕真正的宁易!
“伪装者袭击人类时,通常会变幻成熟悉的同伴的样子,然后趁着目标熟睡之后下手,这说明它的实力肯定不会太强,否则完全不必如此麻烦!”
宁薇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武器……
只要找到合适的武器,自己也能够对付得了它!
“工具箱……”
宁薇猛然瞧见了宁易放在客厅阳台上的工具箱。
她记得幸存者论坛上曾有人说过,有些魔物对高频声音、强光或者特定的化学气味异常敏感。
工具箱里有小型强光手电,有能发出刺耳警报的便携式防盗器,还有一瓶高浓度的工业用酒精!
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形。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锁舌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大,门框边缘的灰尘簌簌落下。
虽然门框内有加固的三层铁栏杆,但若是门板崩开的话,三层栅栏之间的空隙也足以让容纳一个成人体积的魔物钻进屋内!
宁薇猛地冲向工具箱,动作尽可能轻快。
她先抓起那个巴掌大的强光手电和防盗警报器,然后将那瓶酒精拧开盖子,放在手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退到房间中央,远离门口,确保有足够的反应空间。
“砰!”
一声巨响,老旧的防盗门锁舌终于崩断,门被硬生生撞开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指节有些扭曲变形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努力扒拉着门边。
紧接着,那张酷似宁易、但表情僵硬诡异的脸挤了进来,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小薇……我进来了哦……”
就是现在!
宁薇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防盗警报器的开关!
“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房间,高频音波震得人耳膜发痛。
那只伸进来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扒住门框的力道松了一瞬,那张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一刹那的扭曲和痛苦。
它对高频声音果然敏感!
宁薇毫不迟疑,将强光手电调到最亮档,对着那双非人的眼睛直射过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宁易喉咙里挤出,它猛地缩回手捂住眼睛。
强光,似乎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和干扰。
门被它自己撞开的缝隙更大了。
机会!
宁薇抓起那瓶开了盖的工业酒精,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那道身影泼洒过去!
大部分酒精泼在了对方的上半身,浓烈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宁易”的身影在门口晃了晃,似乎酒精的气味也让它感到不适和困惑。
它放下捂着眼睛的手,那双眼睛在强光刺激后更加血红,充满了狂暴的怒意。
这东西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低吼一声,形体在这一刻变得更加不稳定,面部轮廓像融化的蜡一样微微流动,手指也变得更加细长尖锐,作势便要扑过来。
就是现在!
它最不稳定、最愤怒的时候!
宁薇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她将强光手电筒反握,在对方作势欲扑的瞬间,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跨了一小步,将尾端狠狠怼在了对方被酒精浸湿的胸口!
“噼啪!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从强光手电筒尾部爆发!
这东西在二十天前便经过宁易的改装,变成了兼具照明和电击双重功能的防身武器!
“宁易”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嚎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向后仰倒,重重摔在门外的走廊上。
它身上的伪装像年久失修的墙皮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黝黑、布满黏液且不断蠕动变幻的丑陋本体。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电击和酒精似乎对它的神经系统造成了严重干扰,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和不协调。
宁薇心脏狂跳,握着还在冒烟的电击器喘着粗气。
虽然暂时击倒了魔物,但她知道这不够。
电击器功率有限,魔物很快就会恢复。
她必须彻底解决它!
轰!
越野车引擎粗暴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在临近居民楼时,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秒钟后,楼下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奔跑脚步声!
伪装者也听到了,它变得更加焦躁,挣扎着试图爬起看向宁薇的方向,那双复眼般的结构中流露出刻骨的怨毒和一丝……恐惧。
“薇薇!”宁易的吼声从楼下传来。
伪装者猛地扭动身体,不再试图攻击宁薇,而是向着走廊另一端的窗户窜去。
它想逃!
“你休想!”宁薇不知哪来的勇气,抄起手边一个沉重的金属曲轴,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砰!”零件砸在伪装者后背上,让它一个趔趄。
……
宁易一脚刹车将车停好,而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两只机械熊蜂比他更快,几乎在停好车的同时,便已经顺着楼梯间飞了进去!
伪装者在一级魔物之中不算最强大,但绝对是最狡诈的。
虽然平日里,自己对宁薇教导了一些对付识别魔物的方法,但这些方法能否奏效,宁薇是否能够判断出魔物的身份……还尚未可知!
这个丫头对自己太过信任。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伪装者若是扮成自己的样子去敲门,恐怕她不会有什么疑虑,会直接将门打开!
一想到方才使用对讲机没能联络到妹妹,宁易心中的焦躁便又多了几分。
难道……已经遇害了?
他眉心狂颤,自从穿越到这个废土世界上,宁薇便已经成为了唯一的牵挂。
两个人在这残酷末日中,早已成为彼此的精神依靠。
倘若她真出了事,宁易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崩溃。
他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便跳过几个台阶。
但就在此时,楼梯间上面却又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宁易停住脚步,掏出手弩警觉的看向声音来源处。
下一刻,只见宁薇脸色苍白的跑了下来,满脸惊骇,看到他之后立刻用带着哭腔的语气喊道:“哥!”
没事!
瞧见妹妹安然无恙,宁易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了回去。
他将手弩重新收起,正准备问一问具体情况,宁薇便一头扑进了他怀中:“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见妹妹浑身上下安然无恙,并没有受伤的迹象,宁易这才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哥回来了,不怕不怕。”
等到宁薇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之后,他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魔物袭击吗?”
“嗯!”
宁薇用力点了点头,抬起小脸,神色中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恐:“刚才有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鬼东西敲门,我不开,它就撞门硬往里面闯。”
“我用警报器和强光手电打伤了它,后来它听到了你回来的动静,就从走廊的窗子跳下去逃走了。”
她语速很快地复述了刚才的应对过程。
宁易听着,紧绷的脸色稍缓,他伸手揉了揉宁薇的头发。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但她只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依赖的神情。
“做得很好。”宁易的声音带着赞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看来平时的生存课没白上。”
宁薇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仰着脸,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亮晶晶的,带着被夸赞后的些许羞赧和骄傲:“我也吓坏了……它真的和你一模一样,就连声音都没区别,只不过眼神……特别可怕,一点都不像你那样温柔。”
“而且它居然知道我们的开门暗号!”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用指节在宁易胳膊上轻轻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那是魔物【伪装者】,这种东西会读取自己接触过的人类的记忆碎片,可以变幻成他的样子,有很多团队都是这么被灭的,你能识破它,已经算是非常厉害了。”宁易笑了笑,环顾了一下有些昏暗的楼梯间,“薇薇,这里不安全,咱们先回家吧。”
“哥,咱们的大门被撞坏了。”宁薇低声道。
宁易皱起眉头。
刚才的动静很大,很有可能会引来其他怪物,家中的门被撞坏便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护……看来在修好之前,兄妹两人要暂时另找一个住处了。
“没事,先把家里面的物资搜集一下,搬到附近的居民楼住几天,等那些循声而来的怪物们发现家里没活物后,我再把大门修一修搬回来……”宁易拉着宁薇快步向走下楼梯,步伐很稳:“我自己上去就成,你在车里等我。”
“好。”宁薇点了点头。
阳光从楼道口泼洒进来,有些晃眼。
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门还保持着宁易跳下时的半开状态。
“对了,哥,你今天出去和人交易怎么样?还顺利吗?”宁薇坐上副驾驶,关切的问道。
宁易点了点头:“嗯,蛮顺利的,消炎药和抗生素都弄到了。”
“那就好。”宁薇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有些不安:“哥,那个魔物受伤逃走了,它会不会还在附近?它如果记住我们的味道,继续跟着我们的话,就算我们躲到其他地方依然会被发现。”
宁易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宁薇,背对着阳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
“很有可能。”他点点头,语气凝重,“伪装者很记仇,而且它逃走前看到了你的脸,听到了你的声音,读取到了你的记忆碎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薇脸上,像是要仔细看清每一个细节:“所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并且接下来的路上,我们要设定新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识别暗号,随时确认彼此身份。”
“嗯!”宁薇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你说得对,那我们现在就……”
她的话突然戛然而止,目光惊恐的看向宁易身后,瞳孔骤然紧缩。
“哥,你身后!”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恐惧之极的不安。
宁易没有回头,只是倒退了两步。
下一刻。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掏出挂在腰间的手弩,没有任何停顿,便冲着坐在越野车副驾驶位置的宁薇扣动了扳机。
“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宁薇脸上那混合着恐惧、不安和些信赖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所覆盖。
她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左胸、只剩下尾端的箭矢,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宁易。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镶上了一层冰冷的金边。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哥……你为什么……”她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开始扭曲、走调,夹杂着气泡破裂般的杂音。
宁易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后退两步,为手弩装上箭矢扣动扳机。
第二箭,精准无误的落在宁薇的小腹!
“呃啊!”一声非人的尖啸从宁薇喉咙里挤出。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的血肉像是沸腾般蠕动、起伏,那张清秀的脸庞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变形,精致的五官塌陷、重组,露出底下类似某种腐烂丧尸般的丑陋本体。
伪装正在飞速崩解。
“你……”它用那只逐渐变成利爪的手,徒劳地抓向宁易的手臂,眼中充满了怨毒、困惑,还有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怎么……发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