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的枪支管理,虽然没后世那么严,但带枪出来吃饭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
一个黄毛青年喉咙滚动:“你真是副……副县长?”
“少废话!抱头蹲下!”陆亮声音铁硬,吩咐吕福泉:“赶紧报警!”
难怪后世把这玩意称为“真理”,面对如狼似虎的这帮社会人,比副县长身份更有用。
几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由远及近。
幸福街道派出所副所长朱慧勇,带着几个民警冲进来,看到陆亮时一愣:“陆县长,你这是怎么了……”
“持械聚众伤人,损坏公私财物。”陆亮收枪:“这些人麻烦朱所长处理一下。”
朱慧勇点头:“我们先带回所里……”
“我跟你们一起。”
“陆县长,你有事儿忙你的,就不用麻烦了。”
“我没什么事儿,已经下班了。”陆亮摇头:“我是目击者,还是当事人,至少应该做个笔录吧?”
朱慧勇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那就做吧。”
到了派出所询问室。
两个年轻民警不停擦汗,一边悄悄打量陆亮,一边做笔录。
陆亮陈述完经过后问:“主犯叫什么?作案动机是什么?”
“还在查…他们不肯说。”民警笔尖顿了顿:“陆县长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们会通知。”
“我等你们。”陆亮出去找到吕福泉,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瞥见不远处的停车场,板寸头大摇大摆走过去,上了一辆无牌桑塔纳。
“站住!”陆亮正要追上去。
车子一溜烟开走,在后面远远可以看到,板寸头坐在副驾驶,得意洋洋点了一支烟。
陆亮立即返回派出所。
朱慧勇正在打电话,看到陆亮匆匆挂断。
“为什么放人?”
朱慧勇避开眼神:“程序上是取保候审,他们回去等着传唤。”
陆亮逼近一步:“是不是有人打招呼了?”
“真没……就是取证需要时间……”
“我有理由怀疑,你们违规执法,要不我找王景涛?”
王景涛是副县长兼任县公安局局长,不但同样是军转干部,还跟陆亮来自同一部队。
“那你去找他吧……那啥,我这手头还有点活儿,先不跟你说了。”朱慧勇不做任何解释,一溜烟钻进办公室,然后反锁了门。
陆亮拿出刚买的爱立信滑盖手机,找出王景涛的号码打了过去。
王景涛听罢,非常平静:“明天上午,县领导班子开会,会前我跟你碰个头。”
“有什么在电话说不清楚?”
“小石呀,我作为战友劝你一句,建平县水深得很,你新官上任三把火,别把自己给烧了……”
电话挂断。
陆亮站在派出所台阶上,无奈看着远处的“聚友阁”。
从去了派出所开始,老板就没露面,此时干脆大门紧闭,只有霓虹招牌还亮着,感到像是某种嘲弄。
自己本来应该做个官场文抄公,却还没等走上人生巅峰,卷入这么一起莫名其妙的案,而自己作为副县长竟然解决不了。
这些社会人应该很有背景,但为什么会跟一家饭店过不去,连王景涛都不敢多言。
吕福泉从阴影里蹭过来,声音发颤:“陆县长,要不这事别管了,还是说一下我们厂子……”
“你们厂子,我有安排了。”陆亮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
吕福泉磨磨蹭蹭走了。
陆亮回到家里,一夜都没睡好。
转天上班。
陆亮刚到办公室,王景涛来了,关上门后还反锁:“我简单跟你说两句,马上得走,在你这儿时间太长,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昨天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县政府班子,常在聚友阁吃饭,然后打白条,据说已经欠下五十多万,那个老板撑不住了,总来县政府要账,还说要去法院起诉……”王景涛非常简短的解释:“赵县长被惹火了,找了几个社会上的小兄弟,去教训一下。”
陆亮怒问:“作为国家干部勾结黑恶势力?”
“你小点声,隔墙有耳。”王景涛急忙把食指竖到唇边:“领导班子多数成员老家东直县,被称为东直帮,咱们两个军转本来就孤立。人家还是熬了很多年才坐上这个位子,你是本地最年轻的县级干部,不但分管几项重要工作,又总是管闲事,赵宇看你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老哥衷心劝一句,往后低调点,在他们的地面上,收拾你很容易。”
“已经不是我管不管闲事的问题了。”陆亮苦笑:“几个厂子马上要开始下岗,任何环节出现问题,他们都不会放过我。”
“常务副县长刘博,虽然也是赵宇的亲信,但家是市区的,跟其他几个不太一样,而且性子比较软,没赵宇那么狠辣,可以想办法争取一下。”
王景涛没再多说什么,打开办公室门出去了。
陆亮到时间去了会议室。
赵宇刚见面便一脸嘲弄:“陆副县长你是光屁股打老虎——又不要命又不要脸,听说昨天持枪去吃霸王餐?”
陆亮一声不吭。
“你不说点啥?”
“你先入为主这么认定了,我做任何解释都没用。”陆亮意味深长瞥了王景涛一眼:“要是我有问题,就让纪委调查,正好我也要谈一下,派出所的不作为问题。”
王景涛赶忙打了圆场:“咱们还是谈工作吧。”
“市里再次强调落实上级精神,解决国营企业人员臃肿、资不抵债的问题,该破产该重组必须马上进行,相关企业职工实施待岗再就业!”赵宇拍了拍桌子,目光凶狠看向陆亮:“县政府早就转发相关决定,陆亮同志为什么迟迟没落实?”
陆亮皱眉:“我昨天才刚接到文件。”
“已经两个星期了,不知道你怎么才接到,可能没把心思在工作上!”
按照县政府工作流程,这事只有一个合理解释,领导班子故意拖延转发文件,然后就可以对自己兴师问罪了。
这个前身,到底做了什么得罪整个班子,把自己置于这样不利的境地。
陆亮只能尽快代入角色,据理力争:“我的秘书可以作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