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锋的嘴角不停抽搐，片刻后，掏出几张票子，扔到饭桌上，硬挤出一丝笑容：“陆县长说得对，多出来的，不用找了！”
陆亮还回配枪：“就知道徐总是讲究人！”
徐锋一边系纽扣，一边向外走去，跟陆亮擦肩而过时，低沉说了一句：“少管闲事，长命百岁。”
陆亮抓住徐锋衣领，像拎鸡雏一样，拽到自己面前：“你再给我说一遍！”
两个混混立即围上来：“放手！”
“都老实儿站着，我看谁敢动！”陆亮一瞪眼睛，多年军旅生涯磨炼的气场，瞬间全开。
徐锋干笑：“别激动，陆县长，我就好意提醒，得罪这么多人，对你有啥好处？”
“王八趴着不动最长寿。”陆亮很轻松一笑，松开了徐锋：“反正我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是？”
徐锋面色尴尬，再不说什么，加快脚步离开。
陆亮转回身，还没等开口。
韩鹏宇噗通一声跪下来：“陆县长，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陆亮愣住了，明明自己帮着维权，怎么反而成了恶人？
“你就别在这我这儿惹事了……”韩鹏宇浑身颤抖：“这年头种地不挣钱，我没招儿了才来县城开饭店，要是干不下去了，让我咋活呀！”
陆亮苦笑：“你去县政府要债，能见到赵宇吗？”
韩鹏宇愣了愣：“不能啊……”
“好赖不计，我也是个副县长，正常来说，你这种小老板，根本没机会见到我。”陆亮的每个字都沉得，能在地上砸出凹痕：“确实是我错了，我再不管了。”
韩鹏宇慌忙解释：“不是，陆县长，我不是那意思……”
“不管你什么意思，我都要告诉你，心理学有个登门槛效应，可以理解为得寸进尺，如果允许别人一次侵害利益，必然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饭店还是开不下去，并且欠一屁股债。”本想帮百姓伸张正义，结果自己却成了小丑，陆亮大步离开。
消息很快传出去。
赵宇毫不掩饰地挖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饭店老板是你亲戚呢，你有这闲心不如搞好本职工作。”
“多年后会流行这么句话——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陆亮这一次没怼回去，反而很诚恳：“赵县长说得对，我会引以为戒，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也得看钱怎么欠的！”赵宇用看着精神病的眼光看着陆亮：“对了，下月市里开专项工作会议，各个区县汇报落实情况，到时你递不上去，就算我不追究，市里也要问责。”
赵宇至少这句话没说错，就算没军令状，那份文件也是利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吕福泉倒是行动迅速，网站很快建起来，银行方面给了支持，奈何没迎来预想中的火爆。
成交极少，金额也低，只是一些早期网民尝鲜。
而且，由于快递没铺开，物流成为瓶颈。
买家从下单到收货，往往间隔很长时间，导致经常留下差评。
吕福泉继续找陆亮诉苦：“很多干部职工把家底全掏出来，勉强凑够建站资金，本来很多人反对建站，有些技术骨干请病假也不参与……要是再没点起色，大家只能卖血去了。”
“你自己不能想点办法宣传？”
“建站的主意是你出的，不是说快递给打广告吗，但一直没见着呀……”吕福泉小心翼翼回答：“我真不知道该咋整！”
为什么县电子厂亏损至此？
陆亮看出来了，制度上因循守旧，缺乏创新精神。
这个吕福泉为人本分，奈何欠缺能力，遇到问题只会找政府。
至于三通公司的表现就很奇怪。
早在1984年，南方一个饮料品牌，赞助国家奥运代表团，由此打开了全国市场，也让人们发现广告的商业价值，电视和报纸杂志喷涌各种商业宣传，但暂时停留于这些传统媒体，而且报价不低，电子厂根本没有资金投入。
快递作为新兴事物，广告价值还没体现，自己的方案是双赢，徐培刚却一直拖着。
陆亮不得不催促：“我给的政策，其他县区都没有，怎么你们好像不愿意？”
“我们当然愿意。”徐培刚表示无奈：“但总部决策和审批流程太长，我总打电话催，每次都告诉说快了，我就只能等着。”
“达运快递已经联系我，如果你们放弃这个机会，我就考虑他们了。”
徐培刚狡猾的笑了：“达运快递规模小，资方背景也不行，不如我们。”
“但人家态度比你好。”陆亮挂了电话。
徐培刚则马上向姜大明汇报。
“马上同意合作。”姜大明不耐烦道：“刚成立的两家快递，已经瞄准汉州市，不管陆亮的购物网站靠不靠谱，咱们必须尽快铺开网络。”
“那也可以再拖一下，既然陆亮急了，咱们可以多要点政策……”
“陆亮跟你提过《消防法》是吧。”姜大明打断了：“我刚得到消息，已经开始起草，对行业影响非常大。”
徐培刚大吃一惊：“陆亮怎么知道的？”
“这我不管，总之抢在其他快递前，耽误了唯你是问。”
徐培刚赶忙去找陆亮，却被宋艳艳告知，去市里开会了。
这个年代的副县长有专车，还配备专职司机王晓成，负责开车接送陆亮。
正是这次到市里，让陆亮内心沉重。
大下岗，不再停留于后世茶余饭后的闲谈，此时变成斑驳的时代画卷，真切呈现在眼前。
刚到郊区就能看到一些工厂大门紧锁，外面有许多身穿工作服的工人，或是呆坐路旁，或是到处徘徊。
进入市区出现很多路边摊。
中年女性支起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碗碗茶水。
男性则出售各种杂物，从牙刷到扳手之类工具，很少有人驻足问津。
他们每一个，眼神空洞，表情茫然。
“这些全是些下岗的，咱们县不会也这样吧？”王晓成说话了：“听说县电子厂对搞网站意见很大，说既然是国营厂子，国家就该给开工资。很多干部职工要办停薪留职，还有些岁数大的，不知道在哪开出诊断，说是身体有病要求内退，天天去劳资科干仗。”
“我答应给三通快递政策优惠，只要印上广告，流量就能起来……”
手机响了起来，是徐培刚打过来。
陆亮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挂断之后关机。
王晓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陆县长怎么不接？”
“开你的车。”陆亮心里明白，这是徐培刚妥协了。
只不过，你不是想拿我一把吗，现在轮到我拿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