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这一次召开的正是，落实文件精神的专项工作会议，各区县相关副职全部到场，由分管副市长喻学忠主持。

各个区县分别汇报辖区情况，有多少企业关停并转，企业职工又减员多少。

最后轮到陆亮：“我正在努力帮助我县企业扭亏为盈，以县电子厂作为试点，预计本季度会见到成效……”

会议室哄一声炸开了。

各区县长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喻学忠眉头拧成川字：“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尚未减员增效？”

“我觉得，应该再给企业和职工机会，也许临门一脚真能踢进去……”

“我不要你觉得！”喻学忠厉声打断了：“落实上级精神，必须不折不扣，不能讨价还价，你是军人出身，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文件精神的核心应该是，让企业走出困境，而不是简单地让工人回家呆着。”

喻学忠一向强势，据称会接任常务副市长，连正职市长刘维光都要让三分。

其他区县长的目光更加惊讶，暗自怀疑陆亮脑抽了，敢这样跟喻学忠说话。

“看来你挺有想法，去成书面材料详细说一说，不少于一万字，明早交给我！”喻学忠用力一拍桌子：“散会！”

众人起身向外面走去，没一个跟陆亮打招呼。

陆亮都觉得自己分外落寞，但也早有预料，今天这个会，就是来抗压的。

回到自己车上，陆亮让王晓成去市政府招待所，办理入住后，饭都顾不上吃，把构思原原本本写出来，等到放下笔已经华灯初上。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王冠？”陆亮马上接起：“我正要找你呢！”

“哥，我打算去趟县里，不知道你有空没，咱俩吃个饭？”

“我正好在市里，咱俩约个地方吧。”

“好！”王冠非常高兴，约在附近一家小饭店。

陆亮出门时。

王晓成问了一句：“县长你要去哪？”

“遛遛弯。”陆亮很轻松回答：“今天没什么事了，你自己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陆亮在部队时，王冠是通信员，年纪稍小小几岁。

两人工作中是上下级，在生活上是哥们。

陆亮转业的同时，王冠复员去了市里一家化工厂，有几个月没见了。

王冠瘦了很多，显得很憔悴。

“这边没人认识我，咱俩好好喝点……”陆亮倒了满满两杯酒：“你是不是有事儿找我？”

“我知道你讲原则，不管谁去求你，都不轻易开面儿……”王冠尴尬笑了笑：“但我这次确实难住了。”

王冠下岗了。

他家在农村，条件本就不好，加上父亲这几年身体不好，一时间陷入困境，连基本生活都没着落。

所以，王冠想让陆亮帮忙，在县里安排个工作。

“我还真能帮。”陆亮语气轻快：“不如来给我当司机吧。”

“真行吗？”

“合理合法的，有什么不行。”

“没问题！”王冠急忙点头：“你在那边咋样？”

“不咋样，部队环境相对简单，地方上就太复杂了，一天天如履薄冰……”陆亮感慨的长呼了一口气，嘴角勾出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只要去了，别人都知道是我的人，一定谨言慎行！”

两个人喝到很晚，陆亮才回去休息，转过天来，早早去了喻学忠的办公室。

“让你写的东西呢？”

陆亮双手奉上：“写好了。”

喻学忠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到一旁：“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当众批评你？”

“市长你说。”

“如果其他区县也推三阻四，这项工作后无法落实，最后承担责任的是我。”喻学忠一字一顿：“你的心思我能理解，但你不熟悉地方情况，过去十几年为帮这些企业脱困，已经想了很多办法，化解三角债、开展多种经营……最后全部铩羽，减员增效也是不得已，经济转型不可避免的阵痛。”

“这次不一样，当前结合新技术，可以找到出路。”

“我知道你搞试点，但没收到成效，反而耗尽最后一点资源，县领导班子的意见很大。”喻学忠指了指陆亮昨晚写的材料，话锋一转：“但是，我听说很多下岗工人，孩子中断学业外出打工，都说知识改变命运，他们却没了这个机会，出现代际贫困传递，我不愿看到这种局面，所以愿意再给个机会。”

陆亮眼睛一亮：“我最大的阻碍是县里的环境。”

喻学忠提了提鼻子：“你喝酒了？”

“昨晚跟战友小聚了一下。”

“说到战友，知不知道为什么，安排你和王景涛转业去建宁县？”喻学忠不需要回答，意味深长笑了：“当地一直被东直县那帮人把持，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这些年来各种官商勾结、黑白通吃，官场出现大面积溃烂！”

“让我们去制衡？”

“你说的问题，市里早知道。”喻学忠点了点头：“可惜的是，王景涛既想干点实事，又总怕得罪人，这怎么能行，偏偏他又在最重要的位子上。你告诉他，时代正在前进，立足之地一点点被浪潮侵蚀，他要是不能前进，就会被吞没。”

喻学忠不分管公安系统，却说出这样一番话。

于是陆亮猛然间明白了，市里在建宁县有一盘棋，自己和王景涛都是棋子。

然而，王景涛没能挑起大梁，导致自己孤军奋战，按照原本时间线，前身应该是最后被牺牲掉。

“你先回去吧。”喻学忠看了看时间：“往后要承担巨大政治风险，遇到问题及时向我反映，能够支持的地方，我绝不含糊。”

“谢谢市长。”陆亮心下大定：“我不会让领导和群众失望。”

陆亮回到县里。

“听说你把学忠市长气得拍桌子？”赵宇见面就阴阳怪气：“对了，你是不是给三通快递，承诺很多优惠政策，我必须提醒一下，你自己无权决定，得领导班子讨论通过，我先表明我的态度，那就是绝对不可以，要是他们不满意，就去东直县好了！”

赵宇不是脑子空空如也，这么重大的投资项目，人家要送去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