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则徐一见,双手抱拳一揖到底:
“萧爷,多年未见,则徐无限想念。”
萧璇气宇轩昂,微微作揖回礼,低声笑道:
“宁兄高升了,难得还记得我们这些江湖朋友,多谢。”
“萧爷请。”
“请。”
宁则徐亲自引着萧璇和萧吉主仆俩,走廊道来到东书房前。
东书房四周,警戒森严。
杨国忠的侍卫长陈征从书房里走出,拱手道:
“宁大人,萧帮主,相爷就在里面,请吧。”
“嗯。”
宁则徐点头,随即引着萧璇,两人抬腿往里面走去。
侍卫萧吉跟随其后,却被陈征用手挡下:
“对不起,你不能进去。”
“什么?”
萧吉止步错愕。
“吉壮士,一会有人安排你去厢房歇息,萧帮主就交给我吧。”
宁则徐知道,这是杨国忠的规矩。
萧璇见状,随即补充一句:
“吉儿,我有宁大人陪着即可,你去歇个脚吧。”
“吉儿遵命。”
见主子发话,萧吉抱拳允诺。
他是萧璇的远房族侄,也算是义子,武艺高强,成了萧璇的贴身保镖。
若没有萧璇口谕,他是昼夜不离其左右。
这晚这种密谈场合,他显然是不合适跟随进入。
宁则徐引着萧璇继续往里面走去,萧吉被侍卫长陈征,引到旁边一个侧院。
“萧壮士,里面有间空闲厢房,你自个进去坐一会,马上会有人过来招待。”
“谢谢。”
萧吉拱了拱手,独自向里面走去。
进入厢房可能有些暗,他又不熟悉环境,被高门槛一拌。
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这时候,从屋里黑暗中冲出一位侍从,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兄弟,小心脚下。”
“哦没什么,被门槛拌了一下。”
萧吉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忽然,他感觉有一个东西塞进自己衣兜里。
一摸,是个蜡封的丸状物。
等他回过神来,那名陌生侍从已出门离开了。
这时候,一个丫鬟和卫兵进来,托盘上有白斩鸡和卤牛肉,外加一壶酒。
夜深了肚子的确饿了。
萧吉也不客气,倒上酒便吃喝起来。
话说相府东书房的一间偏室里。
萧璇与杨国忠见了面。
两人彼此行过礼,相互寒暄之后,便开始准备切入正题。
“两位别忙,咱们今晚是老友相见,喝点酒慢慢聊,怎么样?”
萧璇和杨国忠都认为这样甚好。
宁则徐让陈征唤丫鬟进来。
一会工夫,两个相府丫鬟便抬了几盘宵夜用的卤牛肉,白斩鸡等下酒菜。
还有两壶上品‘名仕红果酒’。
这种名仕红果酒,是江南特产,跟西域的葡萄酒有所区别。
它除了葡萄,还有别的果品汁酿造而成。
而这种名仕红果酒的出品方,恰恰是兰陵萧氏。
这当然有投其所好,尊重讨好的含义在其中。
宁则徐亲手给杨国忠和萧璇倒了酒,对着后者沉声道:“萧爷,相爷诚意已久,他一直就想邀请兰陵萧氏与朝廷
紧密合作。”
“在扩大漕运规模,提升运力方面共同努力,朝廷可在税收、仓储诸方面给予特别优惠。”
“???”
宁则徐一开口,就把杨国忠的本意,直接摊开了讲。
萧璇望着酒杯中的果酒液,淡淡一笑,说道:
“家族内部之事,我管得甚少,都是兄长在主持,我目前光是漕运方面事务,就脱不开身。”
“运河上随着船只增多,河道已不堪重负,像江南的千帆大船根本很难通行。”
“漕帮内部各派系为争夺航行权,每天都在打斗拼杀。”
“我名为江南漕帮总舵主,是弟兄们的抬举,借助萧氏家族这些年的财力,才勉强支撑。”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萧璇并未接招,而是念起了苦经,摆出困难。
增加漕运规模,提升运力,这谈何容易?
运河的吞吐量就这么多,除非拓宽河渠,或再凿出一条新的河渠。
可这需要大量金银和人力物力。
谁愿意?
朝廷税赋不断加码,加上沿途节度使和各级官吏的层层盘剥。
运输成本不断攀升。
杨国忠冷眼旁观,连忙抬起酒杯,皮笑肉不笑说道:
“萧帮主,这些事咱们慢慢谈,先喝酒,来请。”
“请。”
萧璇回礼,三人抬杯喝上一口。
今晚杨国忠是礼贤下士。
邀请一个江湖帮派大头目,到府上饮酒洽谈,实属罕见。
要知道,他平时大唐相爷的谱,可摆得很大。
平时里地方官员进京上府拜见,需排队预约。
世家豪门里除了陇西李氏,以及本家弘农杨氏,其实世家巨子想见他,门都没有。
想要办事,得先上供重礼。
现如今,安庆恩扯起了天下商贾联盟大旗。
许多商号本来是投靠国市署的,可慢慢地投到联盟里去了。
道理很简单,联盟里诚信交易,成本低,结算便捷。
商家都是驱利的。
萧氏自己家族旁支里,有人在悄无声息作出选择。
杨国忠和他的智囊们,都清楚漕运才是双方争夺的重点。
目前,国市署背靠朝廷,无论是军力还是渠道管控,都有绝对优势。
但民间力量凝聚起来,力量强大。
因为商队,店铺摊贩们可都是民间的啊,还有大量手工业、作坊等。
而漕帮,这个由船主船工、水手和码头工人组成的庞大队伍,都被双方关注到了。
人定胜天。
天下任何事,都得依靠人来完成。
关于这点,萧璇同样门清。
他这次答应宁则徐的邀请,从江南过来,也是准备跟杨国忠、高适等朝廷实权人物,好好掰扯。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萧爷,相爷有意在皇上面前来,荐举你为‘上仪同三司’,若您再有点功勋,那就顺理成章。”
突然,宁则徐抛出了一个诱饵。
萧璇听罢肉眼可见地手一颤,筷子夹着的一块白斩鸡,掉落地上。
上仪同三司,也就是上仪同大将军。
虽说是虚衔,但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萧氏从梁帝萧衍风光无限之后,便没落了。
从一个帝王之家,衰落成商贾、江湖大佬这样的角色。
虽然活得滋润,但社会地位低下。
如能得到上仪同三司,跟上柱国相提并论,这可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他能不激动吗?
宁则徐看在眼里,举杯道:
“萧爷,给相爷出个主意吧,如何在南粮北调的漕运方面,加强控制与运力。”
萧璇举杯碰了碰,慢慢送到嘴边抿了大口,又啧了啧舌,才把思维调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