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的房间,还留着淡淡的梅香。
君傲站在墙前,看着那三柄剑。
梅映雪走得急,连它们都没带。
他伸手,依次取下。
第一柄,剑鞘玄青,没什么装饰,只在剑镡处刻了道流云惊鸿的纹路——惊鸿剑。这剑陪母亲走过江湖,上过妖山,饮过天人血。
第二柄,剑鞘赤红,拿在手里温温的,隐约能听见龙吟。龙吟剑。
第三柄,剑鞘冰蓝,摸上去凉得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寒冰。凤鸣剑。
三把剑放一起,就是母亲当年的全部。
君傲打开早就备好的剑匣,把它们小心放进去。咔哒一声,锁扣合拢。
他转身,背起剑匣。
“世子,您这是……”阿三守在门外,看他这架势,愣住了。
“去南疆。”君傲说,“给娘子送剑。”
顿了顿,补了句:“顺便,杀几个鬼子。”
“万万不可!”阿三一步挡在门前,脸都白了,“世子!南疆现在是绞肉场!您才第三境,去了就是送死!王爷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
“第三境?”
君傲忽然笑了。
他没动,只是心念一转。
轰——
一股气势从他身上炸开。
房间里桌椅“嘎吱”作响,窗纸哗啦哗啦地抖。阿三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世子。
“这……这是第五境?!真气凝实如汞……真是第五境!”
他声音都变了调。
武道九境,一境一重天。前三境打基础,中三境练真气,后三境悟意境。君傲今年不过二十,就到了第五境“真气如汞”——放在哪个门派都是天才。
阿三自己三十岁才摸到第五境的门槛。
“我娘说过,”君傲收了气势,房间恢复平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语气很淡,阿三却听懂了。
南王府本来就够招眼了。
王爷戍边,王妃失踪,世子要是再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武都那位陛下,怕是睡都睡不安稳。
藏着,是自保。
当然,梅映雪那个妖孽例外。
她二十七岁破天人,成剑仙,本身就是个活靶子,正好替君傲吸引了所有目光。
“可就算第五境,在南疆也……”阿三还是担心。
“放心,我不傻。”君傲拍拍他肩膀,“走,去广场。”
……
王府前广场,天刚蒙蒙亮。
三十道身影立在那里,像三十根钉子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暗红铠甲,镌着云纹惊鸿的图案,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光。
每人手里一杆丈二长枪,枪尖雪亮,面甲遮脸,只露眼缝里两点猩红的光。
惊鸿卫。
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不是活人,是机关傀儡。躯体是特殊合金铸的,刀枪不入,靠源石驱动。
单个就能打第九境,三十个结阵,连天人都能挡一挡。
但烧钱。
每天不动弹都要十颗源石,打起来更是个无底洞。
源石这玩意儿,是天地灵气凝的精华,一颗就能换万两白银,还有价无市。
“源石带够了?”君傲问。
阿三拍拍腰间的灰布袋:“十万颗,够打几个月了。”
“行。”
君傲看着那三十个红甲傀儡,心里踏实了些。
有它们在,这趟能杀不少鬼子。
……
安排好府里的事,君傲和阿三带着惊鸿卫出了门。
南城街道上,百姓都停下来看。
那三十个红甲傀儡太扎眼了,沉默,肃杀,走起路来连脚步声都整齐划一。
百姓不认识,但知道这是南王府的东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群里,几个武夫打扮的人交换了下眼神。
“将军有令,杀南王世子,赏万颗源石。”
……
出了南城,走了大概二十里。
官道两边是荒田,草长得半人高。
君傲忽然勒住马。
“跟了这么久,”他头也没回,“该出来了吧?”
话音落下,六个黑衣人从草丛里闪出来,呈扇形围住去路。黑衣,黑刀,蒙面,只露眼睛。
“世子,是扶桑人!”阿三握紧剑柄。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君傲:“你怎么发现我们的?”
君傲摸了摸胯下的马:“这马别的本事没有,鼻子灵。你们身上那股海腥味,隔着二里地它就闻见了。”
黑衣人眼神一冷:“堂堂南王世子,就带这点人?”
他扫了眼阿三,又扫了眼那三十个沉默的红甲傀儡。
然后看向这群黑衣人!
"一个第六境,五个第五境,你们鬼国是没人了吗?"
“狂妄!”黑衣人一挥手,“杀!”
六人同时拔刀。
刀光如雪,直扑君傲。
君傲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玄铁铸成,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惊鸿”二字。握紧,真气灌入。
惊鸿令——母亲留下的钥匙。
令牌微震,泛起一层薄薄的蓝光。
君傲将它高举:“白起——杀了他们!”
三十个红甲傀儡中,最前排中间那个,眼缝里的猩红光点骤然亮起。
然后——
它动了。
动得不像人间该有的快。
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六个黑衣人已经飞了出去。
没人看清白起做了什么。
只看见一片红色的残影掠过,然后就是六声闷响,像沙袋被重锤砸中。
六个黑衣人摔在官道两旁的荒草丛里,一动不动。
为首那个第六境的,胸口塌陷下去,骨头全碎。另外五个第五境的,脖子全断了,脑袋歪成诡异的角度。
死了。
全死了。
从君傲下令,到六人毙命,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白起已经回到队列中,手中丈二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干净,连一滴血都没沾。
君傲坐在马上,看着草丛里那六具尸体,淡淡道:“鬼子就派这点货色来杀我?不应该啊!”
他摇摇头,收起惊鸿令。
"世子,惊鸿卫他们没见过,自然不知道他们的厉害!"
阿三说着,跳下马,走到六名鬼子的尸体旁。
将他们搜刮一空后。
这才上了马。
“世子,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远处荒草丛中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二十余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疾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落地时将君傲一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刀,气息阴冷如蛇——第九境!
其他人修为最弱的也有第七境。
独眼老者扫了眼地上六具尸体,目光落在惊鸿卫身上,瞳孔微缩:“傀儡?有点意思。”
他看向君傲,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南王世子?你的人头,值一万源石。老夫收了。”
君傲没理他,只是再次取出惊鸿令,真气灌入。
“白起、卫青、韩信、李牧、王翦、霍去病——全杀了,一个不留。”
六个红甲傀儡眼中红光同时亮起。
独眼老者脸色一变,厉喝:“动手!”
二十余个“暗鸦”杀手同时扑上。
然后——
他们看见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
六个红甲傀儡,同时动了。
白起身形如电,一枪刺出,枪尖在空中拉出一道炽白的气浪,瞬间洞穿三名杀手。
卫青持盾前冲,硬生生撞碎两人胸膛。韩信身形飘忽,长枪点出七道寒星,每一星都钉穿一人咽喉。
李牧沉稳如山,一枪横扫,三人拦腰而断。
王翦攻势暴烈,枪影如暴雨倾盆,覆盖五人。
霍去病最奇,竟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独眼老者身后,一枪刺向他后心。
独眼老者骇然转身,双刀交叉格挡。
“铛——!”
刀断了。
枪尖刺穿他胸口,从后背透出。
独眼老者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是第九境啊……在扶桑也算一方强者了……
怎么会……连一招都接不下?
霍去病抽枪。
独眼老者倒地,眼睛还睁着。
二十余个杀手,从第九境到第六境,在六个惊鸿卫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十息时间,全部毙命。
荒草丛里,尸体横七竖八,血流了一地。
六个红甲傀儡回到队列,眼缝里的红光缓缓熄灭,重新变回那副沉默的铁疙瘩模样。
阿三看着满地尸体,兴奋坏了!
又发了一笔横财!
君傲收起惊鸿令,看向南疆方向。
天边那抹血色更浓了。
“继续赶路。”他调转马头,“南疆……还有更多鬼子等着。”
三十个红甲傀儡整齐转身,沉默地跟上。
官道向前延伸,消失在血色天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