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走了三天。
走到南疆时,天刚好擦黑。
“阿三,”他勒住马,把惊鸿令塞到阿三手里,“你带着惊鸿卫,去找我父王。”
阿三愣了:“世子,您不去见王爷?”
君傲摇头:“不了。父王要知道我来,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那您……”
君傲朝前方指了指。
远处,黑压压一片人。有骑马的,有步行的,有推车的。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但眼神都一样——压着火,绷着劲。
“就和他们一样,”君傲说,“做个来杀鬼子的。”
阿三还想说什么,君傲摆摆手:“去吧。三十个第九境傀儡,能帮父王很大的忙。告诉他,别为我担心!。”
阿三咬牙,重重点头,带着三十个红甲傀儡消失在暮色里。
君傲从怀里摸出张人皮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
又换了身粗布衣裳,戴个斗笠,背上剑匣。
再抬头时,已经换了张脸。
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
人流确实多。
君傲混进去,像滴水进了河。周围都是人声、马嘶、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有个扛大刀的汉子凑过来,嗓门洪亮:“兄弟,也是来杀鬼子的?”
斗笠下,君傲点点头,嗯了一声。
“好啊!”汉子一拍大腿,“一看就是条汉子!如今南疆告急,正是我辈用命的时候!不如结伴同行?”
君傲摇头:“我想找个佣兵团。”
“嘿,巧了!”汉子眼睛一亮,“我有个兄弟,前两天刚传信,说他进了铁血佣兵团。兄弟要是不嫌弃,跟我一起?”
“行。”
……
南疆这地方,君傲小时候来过。
那时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稻田一望无际。现在全变了。
路两旁时不时能看见焦黑的废墟,半塌的土墙,野草从碎瓦里钻出来,长得老高。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火烧过,又像是东西烂久了。
越往前走,人越多。
等看到断魂崖时,天已经黑透了。
可这里亮如白昼。
绵延几十里的联营,灯火通明。旌旗在夜风里哗啦哗啦响,刀枪反着光,像一片钢铁的林子。
最扎眼的,是那道裂口。
原本该是完整的一道天堑,现在从中间豁开条大口子。断面光滑得像镜子,高得望不到顶。那是扶桑天人境一刀劈出来的。
就这一刀,断魂崖的天险,废了一半。
好在裂口后面,大武的防线又重新筑起来了。
六个天人境坐镇,勉强稳住了局面。
现在两边就在这道裂口两侧对峙。
大规模进攻停了,可小股的厮杀没断过——斥候战、偷袭战、渗透战,每时每刻都在死人。
君傲跟着那叫铁塔的汉子,在营区间穿行。
这里像个临时的城。
有正经的军帐,也有乱七八糟的棚户。有人在交易丹药兵器,有人在喝酒骂娘,有人刚从前面下来,裹着带血的绷带,眼神凶得像狼。
“兄弟,新来的?找队伍不?”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凑过来,眼睛在君傲剑匣上打转。
铁塔一把拍在他肩上:“猴子!”
瘦子一愣,看清来人,乐了:“铁塔大哥!你可算来了!”
“你们团最近咋样?”
“嘿!刚端了鬼子一个前哨,宰了七个。”瘦子来劲了,“前天配合南军打了次反突击,我们团冲在最前面,砍了二十多个鬼子。”
铁塔咧嘴笑,一拳捶他胸口:“行啊!带路!”
铁血佣兵团的营地扎在一片矮林边上。
几十顶帐篷围成圈,中间生着篝火。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烤肉,空气里有股血腥味混着柴火味。
君傲扫了一眼——这些人看着散漫,可动作利落,眼神警惕,都是见过血的。
最大的那顶牛皮帐篷里,铁血正磨剑。
四十上下,国字脸,络腮胡,左额到右脸一道深疤。光着上身,肌肉虬结,伤疤叠着伤疤。手里那柄阔剑门板似的厚,磨石擦过剑锋,滋啦滋啦响。
听见动静,他抬头。
目光像刀子,在君傲身上刮了一圈,最后停在剑匣上。
“团长,”瘦子忙道,“这是铁塔大哥,第五境。这位是路上遇见的兄弟,也是第五境。”
铁血放下剑,站起身。
他个子高,站起来像座山。
“早就听猴子说过你,铁塔兄弟,你看我叫铁血,你叫铁塔,这就是缘分!”
铁塔憨憨笑:“对的,就是缘分!”
铁血拍了拍铁塔的肩膀:“留下来,我们一起打鬼子!”
铁塔重重点头:“对,打鬼子!”
铁血走到君傲面前,盯着他看。
“剑修?”声音粗哑。
君傲点头。
“会杀人吗?”
“会。”
“杀过鬼子吗?”
君傲想了想。
“杀过!”
那些鬼子是惊鸿卫杀的,但是他下的令。
所以算是他杀的!
铁血眼里闪过一丝光。他转身,从帐篷角落拎出坛酒,拍开封泥,倒了三碗。
一碗给铁塔,一碗给君傲,自己端了一碗。
“喝了这碗酒,就是铁血的人。”他看着君傲,“团里规矩三条:不听令的,死;坑自己人的,死;临阵脱逃的,死。听明白了?”
君傲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喉咙。
“好!”铁血把碗一摔,“猴子,带他们去七队帐篷。明天晚上有活儿。”
瘦子应了声,领着君傲和铁塔往外走。
掀开帐篷帘子时,君傲回头看了眼。
铁血又坐回去磨剑了。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明暗交错。
外头,南疆的夜风很凉。
远处裂口那边,隐约有火光闪动,不知道又在打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