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营开张第一天,晚饭的米下锅后,账房先生就差没直接吊死在旗杆上。
他捏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钱袋,两片嘴唇哆嗦着,找到了正看着新兵们狼吞虎咽的沈安。
“少爷!钱……钱没了!”
“买完今天的口粮,咱们账上一个铜板都没了!”
老账房的声音带着哭腔。
“明天,明天这一百多号人,就得喝西北风了!”
沈安头也没回,看着那群衣衫褴褛,吃饭却像饿狼扑食的“兵”,淡淡开口。
“慌什么。”
“人不是招来了吗?”
老账房急得直跺脚。
“人是来了,可咱们拿什么养活啊?总不能让他们啃矿渣吧!”
沈安终于转过头,他拍了拍老账房的肩膀。
“放心,饿不死。”
他冲着一旁的小六招了招手。
“去,把咱们之前在府里提炼香水剩下的那些油脂,还有库房里存的草木灰,都给我搬出来。”
“再架起几口大锅,火烧旺点!”
小六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带人去办了。
很快,西山矿区这片不毛之地上,几口大锅被架了起来,底下烈火熊熊。
大块的动物油脂被扔进锅里,很快融化成黄澄澄的油液,一股腻人的味道散开。
接着,一筐筐草木灰被倒了进去,沈安亲自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在锅里不停地搅拌。
新来的兵和附近的流民都围过来看热闹,不知道这位沈公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这是在做什么?煮猪食吗?”
“闻着味儿也不像啊。”
随着不断的熬煮搅拌,锅里的东西渐渐变得粘稠,颜色也从浑浊的灰黄色,慢慢变成了半透明的胶状。
一股奇特的清香,开始从锅里飘散出来。
那是之前提炼香水时,残留在油脂里的花木精油,此刻被热力一逼,香味又冒了出来。
沈安用木棍挑起一坨,等它在冷风中凝固成块,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整个神都的商行掌柜,都收到了一份来自西山神机营的请柬。
请柬上只写了一句话:有天大的富贵,愿与诸君共享。
商人们半信半疑,但“镇国公府沈安”这几个字,还是让他们不敢怠慢。
晌午时分,数十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西山矿区外。
掌柜们下了车,看着这片鸟不拉屎的废矿,又看看那面孤零零的“神机营”大旗,脸上都露出鄙夷和不解。
“沈公子把咱们叫到这鬼地方来,到底想干什么?”
“哼,我看他那神机营就是个乞丐窝,怕是穷疯了,想跟咱们化缘吧!”
人群中,一个姓张的胖掌柜撇了撇嘴,他正是丞相李斯派来的人。
沈安在一片临时的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桌椅。
他见人都到齐了,便走上一个高台,手里拿着一块昨天熬制的成品。
那东西呈淡黄色,四四方方,在阳光下看着有些通透,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诸位掌柜,今日请大家来,是想给各位看一样东西。”
沈安举起手中的东西。
“也给各位一条财路。”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嗤笑。
李斯派来的张掌柜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阴阳怪气地喊道。
“沈公子,有什么宝贝就亮出来吧!别耽误大家时间。要是东西真不错,我们张记商行出五十两银子,全包了!”
“五十两?”
沈安笑了。
他没理会张掌柜,只是拍了拍手。
“来人,带上来!”
几个亲卫押着几个浑身脏得看不出人形的乞丐走了上来。
那几个乞丐满脸油污,头发结成了饼,身上的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商人们纷纷捂住鼻子,皱起了眉头。
沈安让人打来几盆清水,然后将手里的“神物”递给一个乞丐。
“洗洗脸。”
那乞丐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块东西,学着沈安的样子,在手上搓了搓,然后往脸上一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滑腻的块状物一接触到水和油污,立刻冒出了丰富的白色泡沫。
乞丐只是轻轻搓了几下,他脸上的黑色污垢就像融雪一样,被泡沫卷走,露出了底下原本的肤色。
一盆清水,瞬间变成了墨汁。
等他用第二盆清水将脸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虽然依旧消瘦,但皮肤却变得白净清爽,甚至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与他脖子上、身上的污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这是什么神物?去污之能,竟如此厉害!”
“不仅去污,还自带香气!这要是让府里的夫人们知道了……”
商人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都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立刻就嗅到了这里面蕴藏的巨大商机。
张掌柜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
沈安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等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拿起另一块方方正正的“神物”,高声宣布。
“此物,我命名为‘精油肥皂’。”
“但是,”他话锋一转,“它真正的名字,叫‘面子’。”
沈安扫视着台下所有商人,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卖的不是肥皂,是贵妇们的面子,是体面人出门应酬的面子!”
“诸位,面子,无价!”
一句话,点燃了全场。
“沈公子!这东西怎么卖?开个价!”一个急性子的商人已经站了起来。
沈安却摆了摆手。
“这肥皂,我不直接卖。”
“我只招‘区域独家代理’!”
“区域独家代理?”商人们面面相觑,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
沈安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张简易的神都地图。
“整个神都,我划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大区。每个区,只授权一家商行,独家售卖我的肥皂!”
“想要拿到代理权,很简单。”
沈安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先交一万两白银的押金!”
“轰!”
全场炸了。
“一万两押金?就为了卖这个?”
“疯了吧!这沈安是想钱想疯了!”
张掌柜冷笑一声,正准备开口嘲讽。
一个来自南城的布商猛地站了起来,涨红了脸,大声喊道。
“南城区的代理权,我王家要了!一万两,我出!”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做珠宝生意的商人立刻跳了起来。
“王掌柜,吃独食可不好!南城是我家的地盘!我出两万两!”
“我出两万五!”
“三万!”
场面瞬间失控。
这些商人比谁都清楚,这种新奇又好用的东西,一旦拿到独家代理权,就等于掌握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一万两押金算什么?不出一个月就能赚回来!
为了抢占地盘,商人们疯了一样地开始竞价。
东城区最繁华,竞争也最激烈,价格很快就被抬到了五万两。
李斯派来的那个张掌柜,看着眼前的景象,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要是空手回去,绝对没好果子吃。
他咬了咬牙,趁着众人争抢三大城区的时候,偷偷挤到小六负责登记的桌子前,飞快地说道。
“北城区!北城区的代理权,我张记要了!这是一万两的银票!”
仅仅半天时间。
神机营那片空地上,用来装押金的箱子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老账房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他打开一个箱子,看着里面满满的银锭,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给沈安跪下了。
“少爷……老奴……老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沈安笑着将他扶起。
“这才哪到哪。”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已经看傻了的“新兵”,意气风发地大手一挥。
“小六!”
“传我将令!”
“去城里最好的肉铺,把他们的猪,全给我买回来!今晚,全营开荤!”
“吃红烧肉!”
“嗷——!”
一百多个新兵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山,又看着意气风发的沈安,那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就在神机营上下欢腾一片,准备生火宰猪时。
一辆官轿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停在了营地门口。
户部尚书钱大人挺着肚子,拿着一本账簿,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
“哎呀,沈公子真是生财有道啊。”
他看了一眼那堆银山,眼中满是贪婪。
“发了这么大的财,按照我大魏律例,这商税,怕是得重重地收一笔啊!”
沈安擦了擦手,迎了上去,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看了一眼钱尚书,表情冷了下来。
“钱大人,你看清楚了。”
沈安伸手指了指高高飘扬的“神机营”大旗。
“这是神机营,是陛下亲封的军营。”
“我这些钱,是陛下特许筹措的军资。”
沈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这军资,你也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