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的铁门在身后“轰隆”一声合拢,像巨兽合上了嘴。
一步之遥,人间与炼狱。
风从地平线尽头野蛮地灌过来,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队伍里那个叫“山猪”的壮汉,刚把一面磨得锃亮的巨大盾牌从背后卸下,就被风吹得眯起了眼。
“呸!”他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回头冲着队伍末尾的陈默吼道,“喂,打铁的!跟紧点!这里可不是你的狗窝,死在这,连给你收尸的野狗都没有!”
陈默没理他,只是将衣领拉高了些,遮住口鼻。
这具身体的感知,在解锁“枪手”职业后,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能“听”到风中每一颗沙粒的轨迹,能“看”到百米外一只蜥蜴从石缝里探出的脑袋。
整个荒原,在他脑中是一幅动态的三维地图。
“行了,山猪,跟一个要钱不要命的蠢货较什么劲。”
队长“秃鹫”走在最前,他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让他吊在最后,省得碍事。”
队伍沉默地行进。
秃鹫在前探路,瘦小的“猴子”和唯一的女性“蝎女”在两翼戒备,山猪则一边殿后,一边用防贼似的姿态监视着陈默。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一座由无数废弃汽车堆叠而成的小山,横亘在众人面前。
生锈的车壳层层叠叠,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像一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坟场。
“停。”
秃鹫突然抬手,整个队伍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蹲下,捻起一撮沙土凑到鼻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有血腥味,还有一股铁锈烧焦的臭味。”
“是废铁狼。”蝎女的声音很低,她已经将手探进了腰间的皮袋。
陈默也停下脚步,看向那座废铁山。在他的感知地图里,十几个代表着生命的热源信号,正在那座“坟场”内部悄无声息地高速移动,像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
“窸窸窣窣……”
一阵细密的、像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从废铁山的阴影里传来。
“戒备!”秃鹫低吼。
话音未落,十几道灰黑色的影子猛地从车壳的缝隙里窜出!
它们形如鬣狗,身上却覆盖着大块大块锈蚀的金属片,利爪和牙齿都泛着金属的冷光。
废铁狼!
狼群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迅速散开,将五人团团围住。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起,像十几盏漂浮的鬼火。
“妈的,这么多!”猴子手心见了汗。
“背靠背!”秃鹫大吼,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形,“山猪,顶住!”
战斗轰然爆发!
一头体型最大的废铁狼嘶吼着扑向山猪。
“来得好!”
山猪暴喝一声,将盾牌狠狠砸进地面,整个人缩在后面。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面厚重的盾牌竟被撞得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印,山猪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两步,虎口当场迸裂,鲜血顺着盾牌边缘滴落。
“这些畜生,力气变大了!”他咬着牙嘶吼。
“嗖!”
另一边,猴子臂铠上的短弩射出一箭。
“叮!”
火星四溅!
那头废铁狼只是脑袋一偏,锋利的弩箭撞在它的金属脸颊上,直接碎成了几截!
“操!射不穿!”猴子脸都白了。
蝎女扬手洒出一片灰色粉末,几头吸入的废铁狼动作一滞,开始剧烈咳嗽,但这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凶的兽性,咆哮着扑了上来。
场面瞬间失控。
金属撞击声、利爪刮擦盾牌的尖锐噪音、人的咒骂和狼的嘶吼混成一团。
秃鹫小队经验再丰富,也顶不住这种不讲道理的“物防”。山猪的盾牌很快布满爪痕,好几次险些被掀翻。猴子的弩箭彻底成了摆设。
“老大!扛不住了!”山猪的声音带着绝望,“这帮畜生的皮太硬了,刀砍不动,箭射不穿!”
秃鹫一刀劈在一头废铁狼的脑门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自己却被震得手臂发麻。
“撤!往南边撤!”
他刚喊出声,一头废铁狼就绕到了山猪的侧后方,闪着寒光的金属爪子闪电般掏向他没有盾牌保护的腰肋!
“小心!”猴子惊呼。
山猪想回防,但笨重的身体根本来不及。
命悬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冷淡而清晰的声音,从队伍最后方传来,清晰地切开了所有混乱的声响。
“后腿关节。”
所有人都是一愣。
就连那头即将得手的废铁狼,动作都出现了零点一秒的迟滞。
“未经金属异变的后腿关节,生物结构,是弱点。”
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眼前的血腥厮杀,不过是一场粗劣的戏剧。
秃鹫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到了陈默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一个快死的人,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妈的,信他一次!”秃鹫赌徒的凶性被激发出来,他冲着山猪咆哮,“山猪,别管正面了,给老子砸它后腿!”
山猪也被逼到了绝境,听到命令,想也不想,猛地一个拧身,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身的力气都灌在盾牌上,用盾牌的边缘狠狠抡向那头废铁狼的后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那头废铁狼的后腿,被盾牌边缘硬生生砸断!
“嗷——!”
凄厉的哀嚎响彻荒原。
刚才还凶悍无比的掠食者,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有效!
真的有效!
秃鹫小队剩下的三个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在地上哀嚎的废铁狼,又看看那个站在不远处,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他妈发呆!”秃鹫第一个反应过来,狂喜瞬间冲散了恐惧,“都听他的!照着后腿打!”
战局瞬间逆转。
山猪像是被像是开了窍,不再死守,而是挥舞着盾牌,专门找机会砸狼的后腿。猴子的弩箭也改变了目标,专攻那些脆弱的关节。
一时间,骨裂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
狼群的包围圈,出现了松动。
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绿油油的眼睛越过众人,死死地锁定了陈默。
随即,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带着剩下的几头废铁狼,拖着受伤的同伴,夹着尾巴退回了汽车坟场的阴影里。
战斗,结束了。
秃鹫小队四个人,拄着武器,大口地喘着粗气,人人挂彩。
山猪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看向陈默,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表情,混杂着震惊、后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你……你怎么知道的?”猴子颤声问,他看向陈默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陈默没回答,只是走到一头死透的废铁狼旁,用脚尖踢了踢那条被砸断的后腿。
“金属覆盖率达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部分就是弱点。”他平静地陈述,像是在讲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工具,“下次动手前,多看看。”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再次噎住。
秃鹫看着陈默,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眼神闪烁不定。
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捡到宝了。
一个能看穿废铁狼弱点的塑能师?这他妈已经不是“打铁的”能解释的了。
然而,就在这时,陈默的头,微微转向了汽车坟场的顶部。
“还有人。”
“什么?”秃鹫等人心里一惊,立刻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废铁山顶上,空空如也。
“你看错了吧?”猴子揉了揉眼睛。
陈默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却不着痕迹地在来时的方向,一处不起眼的沙丘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检查山猪的伤势,动作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风中传来的,不止一道窥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