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也瘫在地上休息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刚刚的一场“战斗”无论是从身体还是从心理方面都是极大的考验。他缓缓站起身,开始搜寻着牛大力家中的食物。食物对于沈冽来说,永远都是匮乏的。
他将牛大力家中能带走的干粮全部都装在了一个蓝色布包里,但牛大力的财物却一分没动。因为他不能像牛大力那样见财起意,他所做的,全都是为了生存。
将这些东西收纳好,沈冽走到哪还在浑身痉挛的牛大力的身旁坐了下来,狼吞虎咽地吃起白面馒头来。
“救……命……”
沈冽不知道,这种麻醉性的植物汁液循血液循环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而至于掩盖到口鼻上,除非这个牛大力有口腔溃疡,否则会比较快的慢慢恢复舌头的知觉。
听着这一声救命,沈冽吃馒头的速度有些慢了下来,他缓缓嚼着口中的馒头,馒头把他的腮帮子撑成个皮球,但沈冽却没太多心思去咀嚼。
那一天,沈冽同样也喊了救命。同样的两个人,但这次角色互换了过来。
沈冽将口中的馒头一口咽了下去,差点没有把自己给哽住了。他打开自己制作的竹筒水壶,拼命地灌了两口。
“救……救、救救我……”牛大力虽说能说话了,但是沈冽好歹涂上了那么多的毒液,肯定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能说出花来。
沈冽塞住竹筒水壶的口子,将它重新挂在身侧。他渐渐低下了头,把首颔地很低,似乎是不敢去面对牛大力的面口一样。
他哽咽了一下,道:“自我小野山出事以来,我拖着这疲惫身子曳行百里,我看到了很多,也长了很多见识……”
“其中得到了很多的教训和经验……特别是从你们村,特别是从你这儿……”
牛大力撇过头看着这个只能看见乱蓬蓬的头发的少年,心中有些发怵。
“我以为,这样的世界虽然有很多我不能理解的地方,有很多我无法了结的真相,但是我至少还是相信,这个世上,肯定还是有很多善良的人还是有很多愿意帮助我的人。”
“我之前偷过四个村子的食物,其中被抓了三次。被抓了之后,他们也只是把我抓起来绑在柱子上或者掉在树上打了我一顿,然后放我离开……我也只是受到一点皮外伤顶多疼了了两三天……而且被打的时候,他们还都管了我一顿饭……”
“当我踏进你们村子的时候,我其实有留意观察的,有善良的居民的村子,好像都很相似,所以我才决定在你们村再偷一次。”
牛大力听着沈冽不断地讲述着他自己的经历和自己行窃的前因后果,心中有些心虚也有些脖颈发凉……再看沈冽,一直都没有抬起头来。
“但是,我错了,我错得很离谱……我在黑石涧底下想了很久,我好像也想通了一些事情。我跟踪你好多天以寻求下手的机会,也从中了结到了一些东西。”
“当我把一切的事情都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似乎知道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喜欢哪个叫小喜的姐姐,她就是发现我偷粮食的那个小姐姐。你知道今夜是她值夜,你也料定我会去偷粮食,所以你想用我,来衬托出你的英武非凡,博得她的芳心!”
“因为我根本想不明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个姐姐没有发出任何信号,你是如何料定有贼,又是如何确定我的位置的……”
牛大力心中感觉被吹过一股凉气。
“你下手可真狠啊!比任何一个村子的人下手都要狠得多得多!我到那时才发现,我可能是错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可怜一个小乞丐。”
说到这里,沈冽自嘲地一笑,牛大力听着则是有点发怵。
“我……还是很感谢你们的村长,就是那个老爷爷。我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他对我的善意,和对我遭遇的同情,他甚至还提醒我要端正自己的品行。”沈冽想起村长最后和他说的那句“莫再做贼偷便罢了”。
“我在那一瞬间,我真的、真的好感动,这种善意真的好浓厚,让我不知不觉中觉得自己所坚信的,似乎并没有错。”
“可是,”沈冽这个时候摇摇头道:“你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最最纯粹的恶意!而你的目的,仅仅是想将我最重要的东西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自己心仪的女孩!”
沈冽抬起头,他的双眼露出狠厉的光芒。他伸手将牛大力手心中扣的死死的吊坠重新拿出来,又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站起身,道:“如果说这是太平盛世,天下大同,我必会以以德报怨为我本心之旨。可我看过了小野山的惨剧,经历过这一系列的悲剧之后,我发现,这个世界,不是啊!我能做的,唯有以直报怨,甚至以怨报怨!”
牛大力身体有些发抖,他很清楚,这次不是痉挛。
“不……不要……不要……不要!”
“对不起了,牛大力。你要杀我,我杀你则是天经地义!”
“不……不……!”
看着牛大力这一副快要尿裤子的样子,沈冽也不觉有些颤抖。无他,这是他第一次动手。
“其实,你可以不用死,真的。你真的可以不用死,说实话,如果你不是第一个我动手杀死的人,我会考虑放你一马的。真的,我其实更愿意让你受尽酷刑折磨以结我心头之恨!”
沈冽边摇着头边说道:“但是,你却必须死!无关你我的恩怨……只关乎我自己。”
“别……别杀我……别杀我……”
沈冽缓缓站起身,牛大力的目光也随之移动,他似乎看见了那散乱的头发间一双极其怵人的血红眼瞳。
“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我需要一颗心……对不起了,我得从你这儿,拿走一颗心!你的命,我扛了,你要是有什么怨,我也全背了,要是下地府阎王问起来,你记好了——杀人者:沈冽!!”
牛大力这会儿终于尿裤子了,一直徘徊在崩溃的边缘的他,终于被沈冽这一句话给击溃了。
“不!不!饶了我吧……饶了、饶了我吧!”牛大力简直要哭出来了,可是他现在根本就动弹不得,仅仅只有些说话的能力。
沈冽从牛大力家大门后取出捕鱼用的鱼叉,然后回到他的身旁。沈冽的手微微颤抖,他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和杂乱,他的眼睛也睁开闭上连续很多次。但她知道,他必须下手。
他深吸一口气,从自己随身布袋里取出一块黑布,闭上眼睛,将黑布蒙在自己的双眼上。他一狠心,抬起鱼叉,狠命插了下去!
咯。
手上传来的感觉不对,沈冽插到了地上。
牛大力浑身冷汗爆出,直接将自己的全身给汗湿了。若是一叉就给弄死了,那倒还好,这么一弄,牛大力直接给吓得不轻。
沈冽重新洗一口气,用鱼叉触碰着牛大力的身躯,一点一点地摸索着,像是盲人探路一般。牛大力虽说现在是全身麻痹,可扔感觉到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悚的触碰感,这种心理上的折磨与摧残,已经将他逼入绝境。
摸索了一阵,沈冽选好了一块地方,这个位置,正好是牛大力的胸部。他抬起鱼叉,准备蓄力一击。他知道,他这次已经不会再出差错了,这一记插下去,他就无法回头了。
可是,沈冽却迟迟下不了手,明知一定会得手,反而却不敢动手了。他的双手僵持在半空,鱼叉被捏得发抖,下面的牛大力哭着抽泣着,让自己放过他,让自己饶了他。
沈冽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沈冽开始不断地碎碎念,他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能狠下心来。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牛大力看苦苦哀求着沈冽,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他还有大好的年华,他还有他的小喜……
“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他那日的沈冽一般放下一切去乞求一条活路,但沈冽也一定会像他一样毫不留情。
“放过你,我也想啊!我只是,不能放过我自己啊!!啊!啊!啊!啊!”
噗嗤!
鱼叉终于被插了下去,随着手上传来的异样却理所应当的感觉,牛大力的痛苦之声也昭示着沈冽的成功。但沈冽知道,这一下,还并没有将他杀死。
噗嗤!
沈冽将鱼叉抽出,一股血泉跟着喷涌而出,溅射在沈冽的脸上和身上。沈冽感受到这种温热的液体时,身子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险些就想扔掉鱼叉逃离而去。
“救命……救命……”
牛大力乞求现在谁能来救救他,可是这里除了他俩,就只剩下牛大力豢养在一个铁笼子里边的一条无毒蛇了。
那条蛇没有在意这两个人,因为它也在忙着自己的事儿——蜕皮。
“你毒打一个饥饿的受伤的少年不该死吗?!”
噗嗤!
“你抢我的吊坠难道不该死吗?!”
噗嗤!
“我放下我所有的尊严给你跪下苦苦哀求你你却要置我于死地难道不该死吗!?”
噗嗤!
……
沈冽不知道自己到底插了多少下,总之牛大力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了……
他缓缓摘下黑布,眼前的场景让他几欲呕吐。牛大力已经完全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他的胸部和脖子被插得稀巴烂,他的死相十分令人惊恐如同鬼怪。
沈冽扔掉鱼叉,像是扔掉一块烙铁一般。他扶着一旁的桌子,喘着大气。他不经意地抬头往外一看,竟发现此时门外竟有一个女孩儿正睁大着双眼,捂着嘴巴,呆呆地看着他!然后一不留神往后撤步时不慎跌倒。
沈冽头皮一炸,来不及处理后续情绪,直接抓起包裹从窗子翻出,向村外狂奔而去……
……
牛大力死了,死得透透的,绝无生还的可能。他的双眼正瞥着他豢养的无毒蛇,那蛇的皮,正好于此刻蜕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