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吴影月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想要取而代之,彼时的她们就没少在相府明争暗斗。
后来生了顾凝楠和顾宁柯之后,吴影月的野心便更大了。
只是让许氏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多年之后竟然连顾凝楠也陷入这种执念之中。
叹息一声,摇摇头:“看来她们母女二人这辈子是被名分二字给紧紧套牢了。”
趁着黄昏,她们母女二人在廊下再聊一阵便亲自将许氏送到院子门口,目测着夏云陪着她缓缓消失在逐渐浓郁的夜色之中。
花月跟在身后,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从京郊回来的路上顾凝玉就一直好奇,为什么老夫人那么拼命的要保护刘嬷嬷。直到回到相府也从来没有兴师问罪过,将刘嬷嬷关押在府邸那么长的时间最终既然只是将她遣送出去。
眼前的东西如同荆棘乱成一团,那些想不通的东西实在是蹊跷。
“刘嬷嬷如今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她问着身后的花月。
花月说:“在后院的柴房里面,离老夫人最近的那个。”
心里再次疑惑起来,那个刘嬷嬷的背后究竟是有什么故事,所以才让老夫人那样保护她?
在京郊的时候,那刘嬷嬷早就已经出卖了老夫人。这就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为什么老夫人还要将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留在身边呢?
思虑良久,顾凝玉才说:“你稍晚一些的时候趁着没有人去柴房,如果我猜的没错刘嬷嬷今天晚上就会被人送出相府。到时候你跟着她去她家里,好好安顿起来。”
花月有些不解,忙问:“刘嬷嬷生性歹毒,联合着二姑娘陷害姑娘,怎么姑娘还要安顿她?”
不知为何,顾凝玉心里总是觉得不对劲。自从她有记忆以来,那刘嬷嬷就是老夫人身边的得力人手。
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张罗的事无巨细,即便是后来背叛了老夫人,老夫人好像并未怪罪于她。
若是真的处罚一死了之也便罢了,如此这般才更让人觉得蹊跷。
“你先去安置吧,到时候我寻个日子前去。”
又是一两日,顾凝玉瞧着天气尚好,便打算一个人前往刘嬷嬷的住处。
那日夜里,刘嬷嬷果然被相府的人放了出去。
花月更是一路跟随,一直到了城内一个客栈里面。
原来是那老嬷嬷的家在庄子上,深更半夜的不方便走远路,便临时被人安置在了客栈里面。
更让她出乎意料的是,花月查了账目,帮刘嬷嬷付客栈钱的竟然是老夫人身边的菊香。
怀揣着自己心中的疑虑,顾凝玉换了一个便装打算出行。
前往相府大门的路上忽然遇见了顾宁轩。
远远就瞧见顾凝玉的顾宁轩连忙跑上去问着:“姐姐去哪儿?”
一个人出城的确有些显眼,见到顾宁轩恰好下早学便忙问:“你肯跟我一同前往吗?”
于是,顾凝玉便直接带着顾宁轩出了相府。
菊香只给了刘嬷嬷一个晚上的住宿费用,剩下的花月早已经补齐,所以她们只需要前往京都城内的客栈就好。
为了神不知鬼不觉,花月特地吩咐刘嬷嬷第二天换房再住。
等到了刘嬷嬷的住处,经过了好几日的禁足,原本老态龙钟的模样更增添几分风霜。
担心顾宁轩担心,便吩咐他在房间里等着。
坐在椅子上,刘嬷嬷面对着顾凝玉,脸上似笑非笑之中多了几分不屑。
“姑娘特地让花月姑娘把奴婢安置在此,想必一定有什么疑惑要知道吧?”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顾凝玉前来一定是要兴师问罪,索性不再拖拉。
顾凝玉端坐在她面前,上下扫视一番,虽然有些狼狈可是举手投足还是大户人家的架势。
即便是相府的嬷嬷,走在路上也是挺胸抬头的很。
不一会儿,她问:“老夫人的意思是你出了城门以后便要了你的命,可我却明白这件事情你原本就是无辜的,罪不当死。”
闭上眼,吸了口气,刘嬷嬷道:“奴婢本来就是一条贱命,没了就没了吧。”
顾凝玉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刘嬷嬷颤抖的手指上:“我隐约听闻几十年前在相府有一桩流言,是关于老夫人的。刘嬷嬷近身侍奉那么久,想必一定知道那流言出处吧?”
目光闪烁许许,刘嬷嬷摇头:“奴婢不知道姑娘究竟在说什么。”
“刘嬷嬷,有些事情我能问你,就证明我有了足够的证据,只需要有一个人来验证。更何况……”
她说着话,缓缓从自己的广袖之中掏出一枚坠子,那坠子晶莹剔透形同水滴一般,系在一个红色的丝线上。
起初刘嬷嬷还没有见到这个坠子自然是什么都不肯说,直到顾凝玉将坠子放在她面前,刘嬷嬷才开始慌张起来。
张开手想要抓住那条坠子,被顾凝玉转了个身,躲了过去。
“许久之前我就对你说过,有些事情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便是,我一定会护你全家周全。可现如今,是你自己总是遮遮掩掩的。”
她手上的坠子刘嬷嬷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年幼的孙子身上佩戴的水滴坠子,那是前些年过周岁时她从铺子里特地买来送他的。
只是自己的住处她从来都没有透露给任何人,即便是侍奉多年的老夫人也从来没有说过。
如今那枚坠子竟这般神奇到了顾凝玉的手上。
内心做了许久的挣扎,刘嬷嬷才肯低头。
“果然是许王府的后裔,怪不得二夫人在世的时候都没能斗的过你。”刘嬷嬷哭笑不得,用手擦了擦眼眶的泪花:“你不是想知道吗?那我便告诉你,只求你护我全家周全。”
“你放心,我一向说话算话。”顾凝玉忙道。
窗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飘着鹅毛大雪,房间里便是更阴冷了几分。
桌子的一旁特意被装上了一个炉子,上面一盏陶瓷水壶落在上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眼前茶盏里面的茶水早已经冷过一次,再续上的茶水也已经变的温热起来。
北风萧萧,落在刘嬷嬷的眼里别有一番滋味。
“三十多年前老夫人刚刚入府邸,彼时的顾老爷子权倾一世,和吴府也格外的门当户对。老夫人是正房嫡女,嫁入相府之后便是无限荣光。可奈何一直无所出,就这样一年两年以后老爷子便开始有了纳妾的念头。”
不知怎的,刘嬷嬷再说这些话的时候,顾凝玉的心脏不停的加速跳动。
她好像知道了她要说什么。
刘嬷嬷又接着说:“后来老夫人实在是不知道该当如何,便托我从京都城外抱了个孩子回来。”她低下头笑了笑:“起初老夫人自然是疼爱有加,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老夫人也怀孕了,如此一来便要将老爷给丢掉。奴婢生来心慈手软,实在是下不去手苦苦求了许久老夫人才肯作罢。”
顾凝玉惊讶的望着眼前的刘嬷嬷,再问:“既然父亲不是老夫人亲生的儿子,那为什么老爷子这么多年来这样器重父亲?且这么多年来更是手把手的扶持?”
“老爷不知道是谁家的子嗣,居然天生聪颖。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什么都很快,老爷生平最喜欢聪明人,便一直对老爷格外的照顾。”
顾凝玉又问:“难不成老夫人就没有做过什么决策?”
刘嬷嬷点头,柔声说:“老夫人自然是不希望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己的孩子出色,可奈何老爷子一直格外疼爱和处心积虑栽培老爷。老夫人又因为不敢说实话,便一直将错就错下来了。”
直到现在顾凝玉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吴老夫人总是和蘅芷院过不去,里面竟然还有这一层的意思。
听了刘嬷嬷的话,她并没有很惊讶。反而此刻在另一个房间里面的顾宁轩一脸震惊。
起身,顾凝玉安抚刘嬷嬷:“你放心,入夜以后会有人亲自送你回去,你的家人我自然是悉心照料。”说完,将手中的坠子扔给了刘嬷嬷,不忘记威胁道:“往后的日子你就不必出现在京都城了,从前的事情你更是要吞进肚子里,任何消息都不能走漏。”
一切事情了解,顾凝玉推开顾宁轩的房门,只见到他呆若木鸡一般愣愣的坐在那里。
仅有一门之隔,方才刘嬷嬷的话一定是被他悉数听去。
他还未褪去稚气的小脸儿在那双惊恐的眼神的衬托下,变得格外惨白。
坐在他身边,顾凝玉安抚道:“方才那件事情你也听见了,无论是对相府也好对蘅芷院也好,都是一个耻辱。我们从高高在上的身份,一下子变得一无所有了。”
“那我们怎么办?”顾宁轩呆呆的问。
深吸一口气,顾凝玉将他揽入怀中:“你只需要安生的做你的少爷便好,凡事都有姐姐呢。”
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自然是说不清楚,这些顾凝玉自然知道。
然而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
刘嬷嬷只是张嘴闭嘴的功夫,便将整个蘅芷院打入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