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莉坐在窗前，呆呆地望着院子里的一地落花。已经是盛夏，梧桐树上的花朵本来都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昨夜的一场急雨，更加快了那些失色的花瓣离开树枝。午后的阳光穿过灰蒙蒙的云层懒洋洋地照着还没有尽干的地面，湿气蒸腾，让人昏昏欲睡。

家里只有黄莉一个人。午饭后，她想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全都是焦洪云的影子。那次以后，焦洪云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来过了。她不知道，焦洪云的心里是否装着她，但她心里装着的全都是焦洪云。

黄莉没有真正恋爱过。上中专时，班里有个男生追求过她，被她拒绝了。上班后不久，她就被彭景东占有了，后来成了他的情妇，再后来，就嫁给了他。嫁给彭景东本来就是她不敢奢望的，就凭这一点，她也要感谢彭景东。

他与彭景东之间有爱情吗？她不知道。焦洪云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她。他年轻，他英俊，他体贴，他填充了她心底的空白。压抑而激烈的感情，无可抵挡地就在瞬间爆发。

她也知道，他们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是副市长夫人，而他，是她养女未来的丈夫。那次，当彭景东说让她注意身份的时候，她吓坏了，以为他知道了什么。还好，彭景东并没有追问下去。其实，他从来没有真正关注过她。

说好了，她与焦洪云之间的关系不能再持续，她亲手把他推给了彭丹。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从此解脱出来，没想到心里却是这样痛苦。许多个漫漫长夜，她一个人无法入睡的时候，总想有他陪在身边。与他再有那么一次，就一次，这似乎成了她今生的一个愿望。她想掐灭那个念头，可那种感觉就像毒瘾发作般难熬。她实在忍不住了，终于拨通了焦洪云的电话：

“洪云，怎么好几天都不来了。”

“姐，我是想去看您的，就是这几天我这儿太忙了。”焦洪云说这话时，正躺在宾馆的床上，手里搂着一个红发女孩儿。女孩儿是在彭丹生日晚会上认识的，那天两个人在跳舞时，他就留了那个女孩儿的电话。女孩儿活泼开朗，一身的青春活力，这很让他喜欢。两个人跳舞时说了许多话，凭直觉，他相信那个女孩儿对他印象不坏。那天以后，他给女孩儿打过几次电话，请她吃过一次饭，送过一点儿小礼品。今天午饭后，女孩儿就借着一点儿酒意，蜷缩在他的怀里，和他走进了宾馆。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黄莉的电话。他赶紧用手捂住了听筒，示意女孩儿不要作声。女孩儿斜眼看着他，脸上露出坏笑。

“姐知道你忙。要不你先忙吧，我待会儿再打。”黄莉哪里知道电话这边儿发生的一切！

“姐，你有事儿吧？”焦洪云的语气显示出关心。

“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有点儿想你。”

“姐，我马上过去。”焦洪云挂断电话，急匆匆穿起衣服。

“啪”，女孩儿的巴掌轻轻落在他的脸上：“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

“朋友？一口一个姐姐，好亲密啊。你怎么没跟她说你正在忙什么！”

“你看你又来了，我是去办正事。”

“切，正事儿，在床上办吧。别害怕，你跟谁好关我屁事！不过你听好了，你要是敢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行行，我的小姑奶奶，耍谁也不敢耍你呀。”

“你们男的都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

“还是你理解我们男人。”焦洪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耍耍无赖。

“我不管你和她们怎么样，反正我的事儿你要给我办好了。”

“当然，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焦洪云嘻皮笑脸地又把身体贴了上来。

“去你的。”女孩儿推开他：“我怎么回去？”

这正是焦洪云所期望的。他拿过钱包，抽出两百元钱，塞到女孩儿的贴身内衣里，顺便又在她的身上捏了一把：“去打个车。”

“这么点儿，打发花子呢！”女孩儿一把夺过他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叠钞票，在焦洪云脸上轻拍了两下：“别心疼，姑奶奶就这个价。”说完，把钱装进小皮包，慢悠悠下了床，穿上高跟鞋扭头走了。

二十分钟以后，焦洪云像一道影子钻进了彭景东家。

在彭景东的卧室里，焦洪云把黄莉拉到怀里：“姐，你这么年轻，我真不愿意看着你跟着彭景东受罪。”

黄莉没有让焦洪云继续说下去，她用双手紧紧地扣着焦洪云的脖子，温热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吻了起来。她已经打定主意，这是最后的一次。生命的长河里，她只是偷偷地借用焦洪云的一点儿时间，让心中有火柴划过，就借着那么一丁点儿亮光温暖一下自己，然后在某个转角，她将回到自己的轨道上，与焦洪云不会再有交集。就这样吻下去吧，不要醒过来……

在这个温婉的女人面前，焦洪云也动了一丝真情。对于黄莉，他除了利用，多少还有一丝爱怜。最后一次吧，事情过后，两不相欠，再无瓜葛，他迅速解除了两个人身上的所有障碍……

约莫快下班的时候，她们才停止下来。焦洪云看到黄莉的脸色苍白，有点担心地问：“姐，你没事儿吧？”黄莉凄惨地一笑，说：“我没事儿，你走吧。”

焦洪云回到客厅，一下子呆住了。黄莉跑了出来，也呆呆地站在那里。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一支刚刚掐灭的香烟，细枝的那种。过滤嘴上的口红印清晰地显示，彭丹回来过。黄莉浑身颤抖，额上汗水涔涔渗出，脸色越发苍白，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

“姐，你别担心，我去找她。”焦洪云披上衣服，往外就走。

黄莉无力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心里没害怕，没有侥幸，也没有怨恨。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既然做了，她甘愿承受。她默默起身，打扫房间，去厨房做饭。彭景东快回来了，做饭，是她的工作。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天由命吧，心已死去，还有什么痛苦能来得比这更猛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