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洪云从彭景东家出来并没有去找彭丹。他知道,彭丹不可能见他,就是见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现在只是希望彭丹别把这件事儿告诉彭景东,如果那样,就全完了!
他现在心里还有一丝侥幸。她了解彭丹的性格,和彭丹修复关系是不可能了。但彭丹未必会把这件事儿向彭景东讲。一个女孩儿家,处在这样一种复杂的关系中,她怎样开口讲呢?只要彭丹不把这件事儿给捅出去,机会就还存在。听天由命吧,他心怀忐忑地回了宿舍。
彭丹的确回来过。她想早点儿回来换件衣裳,晚上和同事们有个聚会。她轻轻地开了门,希望黄莉还在睡觉,省得还要说话。客厅里没人,她坐下来吸支烟,想略微休息一下,却听见卧室传来忘乎所以的异动。她一下子警觉起来,轻手轻脚地挨近卧室,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了那对男女的表演。她真想冲进去撕烂他们,但她没有这样做。这样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彭景东会怎样?一个副市长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人们会怎样议论?
她悄悄地离开。晚上的聚会是没有心情再去了。她把车子驶上了滨海大道,车速表已经显示到140公里,语音提示器一遍一遍重复着“您已超速。”她把车子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耸动双肩,失声痛哭起来。
哭累了,她点燃一支烟,从梳妆镜中看看自己哭红的双眼,露出一丝苦笑。她把吸剩下的大半支香烟扔出车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画起妆来。画好了,打转方向盘,把汽车驶进了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晚。
玛莎拉蒂在流光溢彩的城市街道上游荡。彭丹根本没有注意到有几部车子从后面赶过来,开车的人转过头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开豪车的美女,眼神里带着猥亵。心中的痛苦如海浪般一波波袭来,大脑一片空白。她机械地驾驶着汽车,沿着中央大街向东,再向东,见到熟悉的酒吧,她走进去。
灯红酒绿,身体渐渐漂浮,轻松、愉快,所有的烦恼后退,周围一切都那么美好。布鲁斯音乐极尽缠绵,早有半酣的酒客在昏暗的灯光里贴身共舞,灵魂飞驰。
“小姐,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哥哥陪你。”一个穿着黑色衬衫带着墨镜的男人从邻近的桌子走过来,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
“滚开。”彭丹一把打掉了肩上的爪子。
“在这个地方还装他妈什么纯!”黑衬衫的另一只手向彭丹脸上摸过来。
“滚”,彭丹扬起手里的酒杯,把半杯啤酒全泼了出去。
“臭娘们,敢泼老子,活腻了吧?”黑衬衫扬起手就向彭丹脸上抡过来。
“啊”,一声惨叫。黑衬衫的手还没有落下就在半空中被人抓住了,之后就被反扭过去。他想挣扎,但手腕传来的疼痛提醒他还是老实一点儿好。
“服务员,这位小姐买单。”听到熟悉的男中音,彭丹立刻感到安全了。
秦言放开了黑衬衫,黑衬衫转过身来张口想骂,却看到了秦言眼里射出的寒光,立即改口:“误会,误会,你们玩,不打扰。”灰溜溜地逃回了原来的桌子。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帅哥”,彭丹笑嘻嘻地站起来,一只手臂已经搭上了秦言的肩膀,斜着眼睛,顾盼间眼波流转。“帅哥,跳支舞吧。”言语间,她已经贴近他,双臂绕上他的脖颈,身体一寸一寸贴上他的胸膛。
“你喝醉了。”秦言想推开她,又怕她跌倒,不敢用太大力气,彭丹却抱他抱得更紧了。
晚上同事聚会,彭丹没有到场,打电话又不接,秦言有些担心,顺着中央大街试着去迎她,结果就在酒吧门口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马莎拉蒂。他走进来,刚才的一幕正好发生。
酒吧里,人们的目光开始聚拢过来,这样的好戏是谁也不愿错过的。秦言把心一横,拦腰抱起彭丹往外就走。彭丹感觉身子一轻,接着就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弥漫开来。酒精在身体里像团火在灼烧,心里却是清楚的,一颗心像有了安放的地方,顺势抱紧了秦言的脖子。
服务生追到门口,“先生,找您零钱,还有这位女士的包。”
“多谢,看包里有没有车钥匙,麻烦您帮我把车门打开。”秦言用眼睛指了指门口的马莎拉蒂。
服务员帮他打开车门。他把彭丹半拖半抱地放在副驾上,自己套好安全带,又转过身来帮彭丹插好安全带。他们身体接触的时候,彭丹又一把抱紧了她的腰。“安静点儿,一会儿就到家了。”他使劲掰开她的手,发动了车子。
车里弥漫着酒气,秦言把前座的车窗都打开了,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呼吸到车外清冽的空气,彭丹清醒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
“我就不该来。”秦言没好气地说。
“刚才,谢谢你。”她嗫嚅着说。
“受不起,你也救过我,一比一,我们扯平了。”
“你是不是特喜欢英雄救美?”她的一条胳膊又伸了过来。
秦言没理她,专心地开着车子。路口红灯,他一踩刹车,彭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把头探出车窗,一路播撒。
“你这是何苦呢?”秦言放慢车速,帮她松开安全带。
彭丹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并不回答。
车子一起步,彭丹五脏六腑又开始搅动,“嗯、嗯”,她不敢张嘴说话,用手使劲拍着车门示意停车。车门刚一打开,她就一口喷射出去,接着扶着车门蹭下车,一手撑着路边的树,弯下身子一阵干呕。秦言走过来,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责怪地说,“你说你一个女孩儿,喝成这样,真有人起了坏心,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彭丹不说话,只是两肩耸动。秦言不忍再说她,小心地把她扶进车里。车子平稳起步,缓缓加速。见彭丹面色苍白,一头冷汗,秦言关上了车窗。
秦言本打算送彭丹回玉泉湾,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又怕她一个人出什么问题,只好调转了车头。
“我那儿近,你先去歇一会儿,我让焦洪云来接你。”
彭丹没有答话,听到焦洪云的名字了,她又感到一阵恶心。
车停在秦言住的公寓楼下,秦言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上楼。刚走了几步,彭丹忽然身子一歪,扑倒在楼梯上,害得秦言差点被她带倒。
“起来,快到了。”秦言拉她,彭丹已经趴在楼梯上进入了半睡眠状态。秦言皱皱眉,只好抱起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