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洪云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来彭家了。就连彭景东也感到有些异样。这天晚饭时,彭景东忽然问黄莉:“怎么挺长时间没见焦洪云来家里了?”
黄莉心里一怔,赶紧说:“不是你说的不让他常往家里头跑,怕影响不好吗?”
“胡闹。”彭景东摔下碗筷。“我那是说他不要在丹丹不在的时候来。我什么时候反对他和丹丹交往了?年轻人处朋友,整天不在一起像个什么样子!”
“那我打电话让他来。”
“回来,要问也要问丹丹。我一个副市长还要求他到家里来吗?”
正巧彭丹回来了。彭景东叫住彭丹:“丹丹,最近怎么没见你和小焦一块儿回来?”
“他没空。”彭丹回了一句,转身要上楼。
“等一下。”彭景东叫住彭丹:“你们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是不是这小子起花花肠子了?”
“没有,你别管!”彭丹还要上楼。
彭景东拦住她:“你和我来一下。”
彭丹跟着彭景东进了书房,手里摆弄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说:“说吧,什么事?”
看着彭丹的样子,彭景东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对于彭丹,他是心存愧疚的。从彭丹记事起,她就听惯了家里无尽的吵闹。那时候,彭景东与彭丹生母阮萍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彭丹正值逆反期,整天逃学、上网吧、抽烟喝酒,还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有一次,她竟然在宾馆里和三个小流氓在一起鬼混,派出所打电话来他才知道。他曾经毒打过她,但打骂的结果是她更频繁的逃学和离家。想想都是因为那时候他彭景东只顾着自己的仕途,抛弃了作为一名父亲的责任。也正因为彭丹有着不堪的过去,他才勉强接受了焦洪云。
“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和焦洪云一块儿回来?”
“你不是讨厌他吗?”
“丹丹,你都25岁了,女孩子一过25,再找男朋友就难了。”
“那正好,谁说我要找?”
“丹丹,我知道你恨爸爸,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报复我,这样受伤的是你自己。”
“哼,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就行了,我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丹丹!”彭景东忽然“哎呀”了一声,手扶心口,紧皱眉头。
“你怎么了?”彭丹虽然恨彭景东,但他毕竟是她的父亲。
“没事儿,可能最近事儿多,有点累。明天你把焦洪云叫来,我跟他谈谈。”彭景东疲倦地做了一个手势,让彭丹出去。
彭景东知道,身体已经拉响了警报。这几天,他心口疼痛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他曾经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的心脏不太好,要注意休息,最好住院观察一阵。还委婉地提醒,他已经不是年轻人了,不要什么方面都逞强,不要随便服用那些滥七八糟的补药。但是,休息,他一个常务副市长能休息得了吗?何况省委考察干部又要开始了。
那件丑事发生之后,焦洪云一直处于极度的忐忑之中。他一直试图躲避彭丹,同时也一直在心里设想着该如何面对彭丹的质问。
可是,一连几天过去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有时,他甚至想,那天的事情会不会是一个错觉。也许彭丹根本就没有回来过,也许彭丹回是回来了,但并没有发现他和黄莉的龌龊事。他一直用这种侥幸来麻痹自己,后来他甚至都有点儿相信彭丹确实没有看见那天的丑事了。
今天早上,焦洪云终于看到了公告,经过组织考察和群众民主测评,他已经被市委任命为滨海电视台副调研员,试用期一年。尽管事先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但看到公告,心里还是激动了一阵子。然而这种激动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成为了副处级干部,这是他的梦想。如今终于梦想成真,本该高兴,但他确实有点儿高兴不起来。代价太大了!爱情、朋友、尊严,如果拿这些与眼前这个副调研员相比,他真的不知道孰轻孰重!特别是最后关头,秦言因病没有参加竞选,这更让他的快感大打折扣。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偷,拿着从别人家偷来的鼓敲不得显不得。与其现在这样,他宁愿在竞选台上与秦言决战,那样也未必会输。而现在,他要怎样处理面前这团复杂的关系呢?
不过这种失落感仅在一瞬间就被随之而来的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代替了。副调研员,仅仅是他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事情都已过去,别人都没有提起,他自己又何必纠结呢?
彭丹一直没有来质问他,自己被提拔也没有受到一点儿影响,莫非,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如果真是那样,那可真是老天保佑!
想到这儿,他抓起电话,语气中充满温柔:“丹丹,这段时间太忙了,也没到家里去。明天我想和你去看看爸爸和黄阿姨。”
他马上在听筒里听到了对方挂断电话后的忙音。他的心再度提了起来,彭丹的反应证实了那天的情景她一定是看到了。不过,他立刻让自己镇定下来,看到又怎么样呢,彭景东不是并不知道这件事吗?
第二天,焦洪云一个人提着礼物去了彭家。彭景东正在吃晚饭,黄莉见焦洪云进来,本想添副碗筷,看到彭景东并没有请他坐下的意思,便指着沙发说:“洪云来了,快坐吧。”
焦洪云把东西放下,赶忙解释说,“丹丹还有个片子没有剪完,让我先过来,怕太晚了影响彭市长休息。”彭景东“嗯”了一声,然后就盯着焦洪云的脸,说:“你们两个,最近怎么回事儿?”
焦洪云并没有回避彭景东的目光,依然笑着说:“啊,没事儿。您也知道,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有点儿冷落了丹丹,您放心,等忙过这阵儿,我一定弥补回来。”
彭景东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厉声说:“别跟我玩花花肠子,你想什么我全知道。我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别说你一个副调研员,就是当了台长也是一样。你还记着我说的话吗?你要是敢对不起丹丹,我活剥了你!”
焦洪云面不改色:“彭伯伯说笑了,对丹丹我喜欢还喜欢不过来呢,怎么会伤害她?”
“嗯,我只是警告你。你和丹丹都不小了,回头我问一下丹丹,如果方便,请你父母过来一趟,我们见个面。”
“谢谢彭伯伯。”
“好了,你别在我这儿磨矶了,有空多陪陪丹丹。”彭景东下了逐客令。他是真的不愿意多看一眼焦洪云那张小人得志的脸,不愿意在他身上多浪费一分钟。
黄莉要送焦洪云出去,彭景东高声说:“你回来,他是小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