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一回到滨海立刻就回电视台工作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看上去依然神采熠熠,干劲十足,事业和爱情的双重打击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他的这种表现更让彭丹感到担心。她宁可看到他四处买醉、拍桌子骂娘、卡拉OK夜夜狂欢,那还像一个正常人的反应。而秦言没有,他若无其事地恢复了正常作息,每天按时上下班,下班之后准时去健身房,跑步机上三千米,再加四十分钟的器械。
彭丹看得心疼。她想和他谈谈,即便骂她一顿,那她心里还会好受些。但她发现,他在刻意回避她。两人见面依然打招呼,工作中和以前也没有什么两样,但言语间却没有了以往的随意,这让她感到十分痛苦。
自从那天无意间看到焦洪云与黄莉在卧室里交缠,彭丹就再也没回去住过。熟悉的场景会让她触景生情,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恶心。这天下班后,她本想把车子开回玉泉湾别墅,车一上路,却神差鬼使地开向了秦言住的小区。
她有秦言家的钥匙。钥匙是那天张黎离家时丢在桌上的,早上秦言失魂落魄地走出去,门也没有关,是彭丹帮他锁的门,现在钥匙还带在她的身上。
彭丹用钥匙打开门,屋里乱糟糟的,这让她感觉陌生,印象中秦言在生活上一贯井井有条。她把秦言换下的衣裳统统扔进洗衣机,又把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停当,看看表,时间还早,就走进厨房,拾掇起来。小时候,彭景东和阮萍经常不在家,吃饭问题都是彭丹自己解决。她的厨艺虽然比不了秦言,一般的家常饭菜还是不在话下的。
秦言从健身房回来,远远地看见自己家窗子透出黄色的灯光,心跳骤然加速,他以为张黎回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打开房门,看到厨房里的身影,想也没想就大喊:“老婆!”
彭丹转过身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秦言看见厨房里的人是彭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恢复了漠然的神情:“你怎么在我家?”
“你忘了?那天我帮你锁的门,我过来把钥匙还给你。”
秦言看到桌上的钥匙,正是张黎拿的那一把,系着蓝色的钥匙扣。想着张黎连钥匙都没有带走,看来是决心不再回来了,这更让他的心头一痛。
“哦,我忘了,谢谢你。”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谢我干什么?该是我向你谢罪。你先歇一会儿,等下饭就好。”
“你别忙了,我没胃口。”
彭丹没理他,转身走进厨房。一会儿功夫,饭菜就好了,彭丹端上来。给秦言盛了饭,他接过来闷头吃,再盛,他继续闷头吃。吃完饭,他坐到电脑前,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黑屏却没有点开。
彭丹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那天的一切历历在目。她很后悔,但已经发生的,她无力改变。她抬手捋了捋头发,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去她家怎么样?”
“挺好的。”他淡淡地回答。
“什么挺好,是知道张黎下落了?”
“没有。”
“她和家里联系过?”
“联系过,打过电话。但她不让她妈告诉我她在哪儿。”
“联系过就好,总会找到她的。你没有告诉她妈我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吗?”彭丹小心地问。
秦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太晚了,要不,你回去吧。”
彭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心寒!
她忽然大喊:“秦言,你混蛋!”
秦言愣愣地看着她。
彭丹简直被他的颓然和冷淡气疯了。眼前这个男人让她感到陌生,他只知道他自己失恋的痛苦,而她心中的痛苦又能向谁诉说!今天这一桌子饭菜是她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的,她已经许多年没下过厨房了。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她希望他能开心,希望他早点从痛苦中摆脱出来,结果等来的就是从期待到失望,再到心灰意冷。
似乎是不想争辩,秦言的眼中浮现出疲倦之色,口气依然冰冷,“彭丹,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秦言,你以为你是谁?你这幅样子摆给谁看?就是张黎回来都不会看你一眼!”
这话如同一把利剑刺在了秦言的心口,愤怒,羞愧,痛苦,复杂的情绪将他的理智搅的支离破碎。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彭丹,呼吸急促:“你闹够了没有,今天的情况是谁造成的?”
彭丹红色的指甲嵌进手心的肉里,她胸脯起伏:“我闹?秦言我问你,你和张黎是怎么认识的,谁介绍你们认识的?”
秦言沉默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你怪我扰乱了你的生活,但你知不知道是你先扰乱了我的生活?”
秦言惊异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从看到你那天我就喜欢。”
秦言的眼睛睁大了。
“但是我从来没有说出来。当我看到你和张黎走到一起,我妒嫉,我后悔我没有先说出来,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干扰你们的生活,我真心地为你们祝福。”
“那天我的确是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可那天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秦言怔怔地望着她,这么多年,他一直把彭丹当成同事,当成好哥们。他们之间曾经无话不说,他自认为是十分了解彭丹的,而今天彭丹说出的话让他大吃一惊。
“对不起。”他嗫嚅着说。
“算了,我自己作的孽我自己偿,张黎我会帮你找回来。我走了,晚安。”
说完,她抹掉眼泪转身往外就走。
秦言看到彭丹眼中的恨意,身子一震,所有的冲动和怒火瞬间被愧疚取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内心。他猛地站起身,挡在彭丹的面前,嘶哑着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让你伤心了,我真的不知道。”
彭丹此时浑身发抖,深埋的怨恨再一次翻涌出来,绞住了她的心。然而当她看到秦言眼中的痛苦,她又心软了,露出一丝惨笑:“算了,你也别自责。我这个人就是这个命,害人害已。”
“我不怪你。”
“怪不怪我是你的事儿。我问你,如果这次张黎真的不原谅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
“行了,你不用说,我知道。别那么作践自己。张黎我一定帮你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