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吕嘉佳的谈话让张黎心情好了许多。晚上回到住处,她又在网上搜索了许多资料对报告进行了补充,还配上了分析图。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来到李玫的工作室。
“当当。”她轻轻敲门。
“进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李老师,报告我又修改过了。”
李玫拿起分析报告仔细读着,淡漠的一张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表情。她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柜里取出几本书放在面前的书桌上。“报告先放在我这里。这些书,回去读一读。”
张黎看到那些书都是服装设计理论方面的,有个性与艺术、服装设计效果、立裁工艺等。她大学学的就是服装设计专业,四年的学习,这些课程当然都是学过的。
“李老师……”
“都学过是吗?拿回去重新读一下,每一本写出三千字的体会。我要的是你的真实体会,结合了工作实践的,不要再像上次一样糊弄我。一周时间够了吧?”
“每本三千字,一周?”
“有什么问题吗?”李玫的脸上又恢复了初见时的严肃。
“嗯,没有。”张黎咬牙点头。
很久之前,张黎只知道凡是学服装设计的,没有不以LPB为最高梦想、挤破头踏破门槛也要进来的。只是,进来后才发现,成为一名LPB的设计师是那么艰难。
“谢谢李老师。”
她刚要起身,李玫又叫住她。“等一下,这些书我希望你回家去看,在公司还有其它工作。”
张黎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李玫,李玫摆摆手,意思是让她出去。
张黎马上就领略到了LPB工作的紧张。
设计部最近接了一个新品发布会的单子,晚装组的设计师都分配到了画设计图的任务,一些打印外联方面的工作自然要由她这个新人承担。好在她有三年自己开办设计室的经历,这些工作对她并不算太复杂,只是占用了很多时间。
回到自己租住的那间地下室,张黎拿过早晨李玫交给的那些书籍,从里面挑出一本立裁工艺,才翻过一页,她立即呆住,她这才理解李玫为什么让她回来后再看这些书!
这已经不是一本简简单单的教材,严格地说,李玫交给她的是一份饱含着批注者心血的精细的实操手册。
几乎每一行铅字下面,都有用小楷做出的详细标注,只从端庄的字迹,就可看出标注人用心的程度。张黎打开另外几本书,本本如此。一股暖流从张黎的心头涌过,她找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带着一种虔诚如饥似渴地抄录起来,直到一阵困意来袭……
第二天开完晨会后,张黎立刻去了李玫的工作室。这一次李玫的脸色温和了许多:“昨天那几本书,看了有什么收获?”
张黎立刻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递给他,认真而诚恳地说:“获益匪浅,谢谢您。”
李玫翻看着笔记,“嗯,字很漂亮,我记得你说过你学过国画。”
“是的,从小跟家父学过。”
“你画什么,写意还是工笔?”
“都画过,不过我还是喜欢写意。”
“噢?”她吃惊地看着她。“我以为女孩子会喜欢工笔。”
“父亲更喜欢画写意。”
“最近还画吗?”
“很长时间没画了。”
“那很可惜。对于一名真正的设计师来说,画画有时比学习服装设计更重要。现在我们都在电脑上设计服装,往往会限制设计师的想象。”
“老师,我还是不太懂。”
“好了,你很快会懂的。先回去吧,那些书抓紧看。”
“我知道,谢谢老师。”
一整天的时间,张黎都在忙着发布会的事儿,资料的分发、场地的联系、背景的安放、音响的协调……张黎忙得头都大了,直到天黑,各项工作才算有了眉目。
回到地下室,她简单冲了一碗泡面,顾不得洗去一天的疲劳,又打开了那些书。书上那些标注太吸引她了,那是大学四年她从未接触到的东西。
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张黎又来到李玫的设计室。她轻轻敲门,听到李玫说“进来”才轻轻推开门。
李玫正站在巨大的设计台前沉思,手里握着一支毫尖染着墨色的毛笔。
设计台上铺着稿纸,上面是一款正在设计中的古风旗袍连衣裙草稿。宣纸白的底子,淡灰色的假交领口,兼顾了古风韵味与穿着的舒适。独立的松紧束腰,墨色的腰封,突出了女性的曼妙身姿。汉风的喇叭袖口用淡墨描着书法诗句,飘逸灵动,清新素雅。中国女性的淡雅风姿如轻风般跃然纸上。
张黎不禁看呆了,时尚雅韵,精致古风,这种融合传统与现代的创作方法是张黎过去完全没有想过的。
“看看,还差点儿什么?”
张黎轻轻地摇摇头。
“你学过国画,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张黎的目光移到尚显空荡的裙摆上。
“这里吗?我也感觉应该添些东西上去,画什么,兰花还是竹枝?或者——牡丹?”
“都很好。”
“什么是都很好?我要明确的回答!”
“墨荷,您觉得墨荷怎么样?”张黎脱口而出。
“墨荷?”
“对,是墨荷!”
李玫围着桌子缓慢地踱着步子,嘴里小声重复着“墨荷”,她突然举起画笔向画稿的空白处伸过去……
画笔在半空中停住了,“你来。”画笔被交到了张黎手上。
“我?”
“对,你!大胆些,怎么想就怎么画。”张黎从李玫的眼中看到了鼓励的目光。
她接过毛笔,在砚台上饱蘸浓墨,略一思索,毛笔直直落下,洁白的画稿上留下硕大的墨点,墨点成形的那一瞬间,她手腕用力,大笔一挥,洁白的稿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笔尖在稿纸上勾连不断,墨痕或晕或浓,随着笔尖的点染,稿纸上墨色不断增加,一幅墨荷转瞬已成。浓淡相宜的荷叶让裙摆一下子活了起来,高高挺起的荷箭穿过束腰,恰好衬托出旗袍美妙的腰线。
李玫吃惊地看着她,又退后几步仔细观察设计台上的画稿,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你和谁学的国画?”
“家父。”
“哦,记得你说过。你父亲一定是一位很有修养的画家,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他。”
“家父已经故去了。”
“是吗?对不起。”
李玫的话显然触动了张黎心中最不愿触及的部分,她的脸上立时挂满伤感。
“你不要伤心,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女儿,他会感到欣慰的。从今天起,你进我的工作室不需要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