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卫国领着秦言走进茶馆。
“老板,一壶铁观音,要新茶。”他边走边说,显然对这里很熟。
茶沏好了,秦言端起来就要喝。
“放下,知道品茶的规矩吗?”
秦言放下茶杯,疑惑地看着邓卫国。
“读过《茶经》吗?”
秦言摇摇头。
“品茶是一门学问,要观其形、思其美、演过程、表其义、闻其香、品其味、会真韵。”
秦言愣愣地看着邓卫国,他实在想不出在单位里并不怎么喝茶的邓台长今天怎么念起茶经来了。
“前面的就省了,先从闻其香开始,端起茶杯闻一闻,闻到了什么?”
“茶香。”
“只闻到了茶香吗?”
秦言不解地望着邓卫国。
“其实还应该闻到茶韵。都说茶为涤烦子,酒是忘忧君。喝酒能使人一时忘忧,但抽刀断水,酒醒之后愁上加愁。而品茶能使人安静、清明,荡涤烦恼。”
秦言静静地听着。
“人只有安静下来,做事才能理性。现在闭上眼睛,最先看到了什么?”
秦言顺从地闭上眼睛,睁开眼,却一脸茫然。
“任何人任何事,不可能永远在风光的顶峰,也不可能永远在低谷。低潮的时候需要学会忍耐,柳暗花明是需要代价的。
秦言知道邓卫国话有所指,苦笑了一下。
“真正内心强大的人,不需要任何伪装。不要试图通过掩藏自己的脆弱来获得别人的认可。罗曼罗兰说,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我们都不是勇者,但要趁年轻,学会在跌跌撞撞中走向成熟。”
秦言想说什么,嘴唇歙张,邓卫国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谁没有年轻过,你要明白,无论是爱情还是事业,都不会一帆风顺。你不是会下围棋吗,围棋最重要的是什么?平常心,有平常心才能洞悉局势变化,掌握全局主动。你现在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秦言知道邓卫国指的是什么,先是送字,又打电话嘱咐,邓卫国的心意他岂能不懂,然而,他还是让他失望了。
“台长,对不起。”
邓卫国摆摆手,“算了,有些事情经历过才会成熟。以前的事情我不怪你,但你现在的态度可不行。”
“我不会撂挑子不干的。”
“这个我相信,但是我希望你高高兴兴地干,不是带着情绪干。”
秦言望着邓卫国,没有出声。
“怎么,勉为其难了?实话告诉你,裁撤《今日视点》是我同意的。”
“我知道。”秦言点了点头。
“我相信有些话焦洪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明白,既然组织上已经选择了焦洪云,我就要支持他的工作,如果组织上选择了你,我一样支持。这是为了保证干部队伍的团结稳定,也是为了给年轻人发挥的空间。”
秦言默默点头。
“《今日视点》曾经是我们一个王牌栏目,但现在确实也存在一些问题。一些曾经很好的东西,环境变了,自然也需要改变。”
“台长,我明白。”
“当然,对你个人而言,这可能有些不公平。”
“我无所谓。”
“嘴硬!如果真是无所谓,你也不用对着杠铃较劲了。”
“那我还能怎样!”
“看来你还没有从心理上跨过这道坎。”
“我真的不在乎!”
“看看你,到现在还有牢骚。”
秦言低头不语。
“这也不能怪你,遇到这样的事,谁都需要一个理解的过程,换作我也一样。我已经交待过,特稿组虽然撤销了,但职能还保留,依然由你负责,采制的节目放在大新闻上统一编发,当然,形式上可能会有一些变化,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秦言知道,情况并非邓卫国说得那么简单,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邓卫国一定是费了很多周折,经过了多方的争取。
“你原有的待遇保留,编前会照常参加,不过没有确定的名分。这只是暂时的,年底可能还会有所变动。”
“谢谢您。”
“谢我,你小子心里不骂我就行了。好啦,茶喝了,我们走吧。”
“还去哪儿?”
“跟我回家,你老嫂子做的炸酱面你都不记得什么味道了吧?”
晚上,秦言试着又拨打了张黎的手机,不出所料,他依然还在黑名单里。
第二天,秦言刚走进新闻中心,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摆在桌子上。
“这,这谁过生日啊,这么大排场?”
他正在迷惑,耳边突然响起了《生日快乐》的音乐。“老大,生日快乐!”彭丹、王璐、李东鹏还有新闻中心的几位年轻人拍着手围了上来。
“老大,快切蛋糕!”王璐已经把餐刀递了过来。
“你们搞错了吧,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没错,你还有一个月就过生日了,我们今天帮你提前过了。”彭丹大大方方地说。
“这,为什么呀?”秦言疑惑地问。
“老大,你别问那么多为什么,听丹姐的就是了。”王璐把餐刀塞进了秦言的手里。
“你在《今日视点》五年,我在《今日视点》两年零十一个月,还有王璐和东鹏,我们谁也没有在栏目组过一个生日,现在栏目没了,算我们吃个散伙饭行不行!”彭丹说话时,泪光在眼里浮动。
“别这么说,搞得生离死别似的,我们不还都在这儿嘛。再说,栏目没了,我们还可以创建新栏目。这个蛋糕正好预祝我们新栏目早日诞生。”
“老大,你这么说我们心里更不好受,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比谁都难过。”王璐说。
“没有的事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家都往好处想。来,我切蛋糕,今天不管谁买的蛋糕,都算到我的头上,我请大家!”秦言说话时已经有些激动了,他正要举起餐刀去切蛋糕,彭丹忽然说:“等一等!”
她在蛋糕上插满了一圈蜡烛,吩咐秦言点上,说:“许愿吧!”
“好吧。”秦言双手合十。
“吹蜡烛。”大家一齐喊。
“好了,现在可以切了吧?”秦言吹了蜡烛,举起了餐刀。
“哎,老大,你许了什么愿?”王璐在他耳边小声问。
“许的愿能说吗?快吃吧。”秦言切了大大一块蛋糕递给王璐。
“等一下!”彭丹拉住了秦言的手。
“你还有什么事?”
“今天大家都在,就请大家做一个见证,我要宣布两件重要的事情。”
秦言心里一惊,知道她向来口无遮拦,担心她说出什么过格的话,使劲握了一下她的手,说:“快让大家吃蛋糕吧,还要工作呢!”
彭丹甩开他的手,说:“你别管!”
“我要宣布两件十分重要的事。”她继续说。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拢在她的身上。
“第一,我与焦洪云没有任何关系。”她声音不高,却有如石破天惊,大家面面相觑。
秦言越发紧张了,担心她会说出更让大家意想不到的话,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说:“来,先吃蛋糕,一会儿再说。”
张黎推开蛋糕,平静地说:“第二件事。”她忽然拉起秦言的手,继续说:“从现在起,我开始追求秦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