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将仍在淌血的新鲜羊腿扔给少年，问道:“他们往哪边逃了？”

　　少年抓起羊腿用嘴接住断处，先深深吸了一口羊血，满脸享受，他指了指东边，含糊不清道:“都在一起。”

　　“很好，教她当一头乖乖羊，等我回来还有你吃的。”侏儒用鞭子卷起女生，摔在少年旁边，迈着两条畸形的腿，出门寻“羊”去了。

　　脏兮兮的少年瞧着眼前这名衣着怪异，却白白净净的女人，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手中的生羊腿顿时就不香了。

　　女生的颈脖白皙且修长，少年忍不住摸了上去，入手处温热柔软、细腻光滑，少年咧开嘴，高兴的笑了。

　　少年又忽然皱起了眉头，原来是手上的血迹沾染到了那白皙的肌肤上。

　　少年觉得血迹玷污了这干净的女人，便伸出舌头欲舔舐掉她颈脖上的污秽，不曾想因刚喝了羊血的缘故，越舔越脏，舌头所过之处一片猩红。

　　女生脖子一阵酥痒，嘤咛醒来，只不过一睁眼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伏在自己脖子上肆意吸吮舔舐。

　　“啊——”女生第一时间推开那颗脑袋，手脚并用朝后挪退，尽量远离那个变态，双眼死死的紧盯住他。

　　只见那是个少年，脸上脏兮兮的，却有双钻石般的眼睛，那钻石般的璀璨眼神中非但是没有让人不安的邪恶与兽欲，相反的，善意与笑意、纯净和聪明这一切美好的所在全部充斥其中，教人一眼便会信任他、喜欢他。

　　这是个眼睛比语言更会说话的俊美少年。女生不由得冒出个想法:是他的话，或许没什么不可以……

　　女生的脸立时通红，摇摇头驱散去这羞人的想法，却避免不了这想法在少女的心田中埋下朦胧的种子。

　　少年就看着少女，眼睛一瞬不眨。女生却不敢再去直视那双美丽的眼睛，她觉得或许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低着头小声道:“你、你好，我叫王小红，你呢？”

　　你好？我叫王小红？这又不是在课堂做自我介绍！少女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懊恼，脸蛋更红了。

　　“你好？我叫冷不丁，冷不丁的冷，冷不丁的不丁，对，就是那个冷不丁。”少年说着。

　　女生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这少年还挺……挺幽默？

　　互通了姓名的少男少女再一次陷入沉默，女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当先打破沉默，询问道:“那个，冷先生，刚才的侏儒是谁？”

　　冷不丁眼睛猛的蹬圆，四肢并用，极快地爬到女生身前，他一把捂住她嘴巴后竖起耳朵听了些许，这才道:“千万不要提起那两个字，不然……”少年伸出大拇指在自己喉咙上抹过，意思不言而喻。

　　见女生被自己突兀的举动吓得紧张不已，动都不敢动一下，少年被逗笑了，他松开手，道:“你让我想起了兔子，它们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也是一动不动，将活的希望全寄托在了猎手的仁慈上，你说可笑不可笑？”

　　女生弱弱道:“你会杀我吗？”少年摇了摇头:“我不会，但牧羊儿会。”

　　“牧羊儿就是刚才的那个……”女生指了指门口。

　　少年点了点头，以一种严肃到近乎凝固空气的语气，述说起了牧羊儿的故事。

　　“如你所见，牧羊儿是一个牧羊人。这样一个邪恶的牧羊人当然会随身带跟鞭子，你应该看见过他那条长鞭罢？那条带刺的、玫瑰花枝似的长鞭。”

　　“那是条可怕的长鞭，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会这样觉得，每一个被鞭挞过的人都会感到恐惧。但更可怕的、更让人恐惧的，是挥着鞭子的那个牧羊儿。”

　　少年当然最有资格说这话，毕竟他胸前的伤口还在丝丝淌血。

　　“牧羊儿身为牧羊人只偶尔牧羊，他时常牧的……是人类。”

　　少年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还是咬咬牙，准备坚持说下去，就好像从嘴里说出那个恐怖的牧羊儿的故事后，心中的恐惧就能被减少些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述说着牧羊儿的故事:“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侏儒、残废、才子、学者、侠客、英雄、豪杰，在他眼中看来都是一样的，都是他鞭下的羊。人世间全部有生命的动物，在他眼中看来全部都是他鞭下的羊，都要受他的鞭策奴役。”

　　“牧羊儿要杀人就像要喝水那么容易，他杀人时的样子，也好像在喝水时那么轻松自然，甚至他在杀了你之后，你都不会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女生已被吓破了胆，她道:“那么我们为什么不逃？趁着现在。”

　　冷不丁摇了摇头:“逃不掉的，牧羊儿的鞭子可远不止那么些长度，那根长鞭是恶鬼的触手，便是躲在天涯海角都躲不掉，牧羊儿总能找到他的‘羊’，而那些逃跑的人会被牧羊儿割开喉咙，倒挂在门口那颗大榆树上了，你见过那颗榆树么？”

　　女生点点头，那颗榆树很大，应该可以吊上七八个人，她能想象到榆树上挂了密密麻麻的人，鲜血汇成一线，连接着脖子与地面。

　　一张脸上已经白的不能再白了，她呼吸急促，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快要被吓死。

　　少年犹不住嘴，继续道:“牧羊儿喜欢把人倒挂在树上，在他出手时，你只会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牧羊儿不会把人挂太高，头顶离地两尺左右刚刚好，这样他就能平视眼前的猎物，那些可怜虫死前的狰狞面容也能看的更仔细些，牧羊儿以此为乐。”

　　女生鼓起胆量打断道:“既然你这么了解他，为什么不、不杀了……”

　　少年细眯起眼，他将那双狭长的眼眸眯起时，像极了狐狸。

　　冷不丁恶狠狠道:“杀了他？我父母都死在了他的手上，只要他不杀我，我当然要杀了他，我肯定会杀了他！”

　　少年忽然住嘴。

　　只见门忽然开了，一道矮小的畸形身影逆着月光站在门口，以他同样畸形的、干枯沙哑又略带些未褪尽童音的嗓音冷笑道:“我没听清？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