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欲行道:“师父要说什么,弟子恭听。”
风韵栈主道:“修道者,当清心寡欲,为七情六欲所困,而自至方寸大乱,实是万万不该,年少轻狂,你的性格为师也清楚,面上丝毫不动,心中却早已立定,天塌下来也更改不得,你是我的弟子,师父当然不希望你以后步情魔后尘。”
方欲行默默不语,风韵栈主道:“为师自然不会与你为难,但是,燕国子民呢?皖萧子民呢?在他们看来,你这就是大逆不道,春行道行他们因为此事不满,与你生隔阂,这也是我能看得出来的。”
方欲行道:“师父料事如神,弟子自不敢欺瞒,只是……只是这实在不好结果。”风韵栈主道:“你多久没有动琴了?”方欲行一怔,没想到风韵栈主会问这种毫不相干的事。
方欲行道:“弟子已封琴不动,已有一个月了吧。”风韵栈主道:“箫女呢?他是从什么时候不见的?一曲《苏武牧羊》也停了一个月了吧?这还是你的功劳。”
方欲行道:“弟子不敢担此名分。”风韵栈主道:“一个洞箫不见,一个封琴不动,琴乃是你最喜,我还记得你以前,一天不弹琴,似乎都要大病一场,如今都能割舍的下,你已入魔障有多深?”
方欲行道:“师父如此所说,弟子又该如何?”风韵栈主道:“情自人身来,如何来去,都由你自己判断,好自为之,是也,离去罢!”
方欲行伏地一拜,心中忧上,继而离去,眼前虽无烟雾,但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虚实,不禁茫然万千,不知问清何许,心中空落,如无一物。
方欲行回到庭院,倘大庭院只有他一人,忽觉天地无限,只身孤小,“噌”得一声,掣剑在手,剑气荡烟,徐徐散开。
“唰唰”两剑,迅猛绝伦,见光不见影,却又听“叮”“喀嗒”两声,才剑出两式,就掷于地下,潜含内劲,长剑落地竟断为两半。
“你这两招快是快,但是杂乱,看似是招,实则不成章法,心中急躁,与本门静心之道相违之去,风韵栈中的功夫,有如来风去气,先轻后狂,你心不安稳,这功力,便自破泄了气,若是任由你练下去,内外不和,必将走火入魔,非死即残。”
方欲行抬眸望去,常誉正站在栈门口,双手负在背后,厉目望着他,方欲行轻轻的“嗯”了一声,常誉道:“师父提起你的烦心事,是也不是?”
方欲行道:“那也没什么,师父不过说与我几句。”常誉道:“师父也是一心为你好,这件事,本来你并没有错,只是天下乱争,葬送多少红尘儿女情,师兄也不来劝你,非是我口浅,却有句话要说与你。”
方欲行道:“师兄,你说便是。”常誉道:“万事万物都不需多和,否则,叫天下英雄所耻笑,也叫天下英雄看你不起,以致身败名裂,红尘万事,并非不得你我所指点,但需保哲自身,身在世中,便断有可因,什么事都可以有转机。”
方欲行淡淡言道:“多谢师兄指点,方欲行自有自知。”常誉道:“几年前,咱们师兄弟一齐修行练剑,在风韵栈中听师父责骂,那时日子虽然单调,现在想来也确实快活。”
方欲行道:“天下万物皆变,唯所不变者乃皆变之理,若非皖萧进军燕国,我们燕门六行此时还在风韵栈中,世间的事,大多难以预料,也……也没想过……也”
常誉接口道:“你也没想过会遇到那人,是也不是?”方欲行道:“没错,本来我已经淡忘她了,没想到一见面,以往诸事皆萦心头。”
常誉道:“这才是真正的进退两难,你想皖萧败走,但却割舍不得那人,你若是不想皖萧败走,同样也得不到她,反而还会被世人所弃之。”
方欲行道:“如果我和她抛去世间纷争,不管什么皖萧和燕国,不管世人以后的流言蜚语,隐居过世,那岂不也好。”
常誉怒道:“消极避世,岂是大男子大丈夫所为,你若是无法改变自己,便想方设法改变世态,世间无所不可不能,有一条命在,总胜于无,切莫灰心。”
方欲行道:“反正我现在不知前路,稍有不测便并足万丈深渊,走一步便看一步吧。”
常誉忽道:“杨瑞,拿剑!”方欲行一呆,只见杨瑞从门外探出一个小头,原来他已在门外等候多时,随即快步走入,从腰上除下长剑,递给师父。
常誉也从腰间抽出长剑,连剑带鞘往杨瑞手中长剑上一搭,“叮”得一声,仿佛毫不费力,杨瑞只感手中一股大力托出,手中长剑飞向方欲行。
杨瑞不知师父用意,方欲行却清楚,伸手接下长剑,右腕一抖,剑鞘飞出,击向常誉,常誉手腕也是发劲抖出剑鞘,两段剑鞘不差不离,撞在一起,“咣当”“咣当”两声,两段剑鞘同时落地。
杨瑞此时才知师父要和方师叔试剑,心中顿时无限欣喜,连忙退开,退至门外,一双小眼睛却一直瞧着二人,连眨也不敢眨。
常誉剑头疾点,剑由人发,人随剑起,刺向方欲行,方欲行剑脊一挺,两柄剑贴交而过,常誉说道:“下一招来了。”方欲行道:“来的好。”
常誉方欲行二人顿时斗在一块,越斗越快,剑形人影,有时都看不清,蓝衣黄袍,顿时化成这两道蓝影黄影,双柄剑折出千条银丝,万道金光,杨瑞看得目不应接,心中惊叹。
二人相斗之时,不自觉内功心法,轻功剑术尽皆发挥的淋漓尽致,忽而缠上古树,忽而袭上房顶,四只手拦作一方,两柄剑绞作一块。
来也快,去也快,杨瑞正呆呆立着,猛然听到两道爽朗笑声,方欲行和常誉已立身罢斗,身上的汗已湿透衣衫。
方欲行道:“多谢师兄为师弟遣散心忧,师弟这就告辞了。”说完,将长剑向杨瑞抛去,杨瑞却后退几步,似乎不敢捡,转而以极快极巧的身法夺门而出。
剑先虽抛,但方欲行已出栈门,杨瑞长剑才落在地上,杨瑞拾起长剑,方欲行已走得老远,但长笑之声似乎在庭院中回荡,久久难绝,显是开心之极。
常誉道:“你方师叔,一好琴,二好剑,在衍城变得成熟稳重,却还没盖住他原来豪放不羁的心性,只是日后潜移默化,他终究会失去少年心性。”
杨瑞问道:“方师叔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常誉道:“方欲行,欲行,欲行,随欲而行,行事洒脱,不喜欢受外事所束缚。”杨瑞又问道:“那么师父,弟子若是以后变成那样的人,没了少年心性,你会欢喜吗?”
常誉道:“这就是一个人的成长,随遇而安,随欲而行,方是人生在世,人的一生如果是外事所束缚,活的拖泥带水,那岂不难受?还不如死了的好。”
方欲行一路发足狂奔,奔去数里,已觉内息不稳,这才立足停下,心中不胜欢喜,心道:管他什么这个那个,若是我一生看在于别人,那便不是自己,不是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反正左右为难,便死了心往前走便是。
次日,风韵栈弟子已大多出行寻找明府之,而梁甫行与元极行之伤连风韵栈主也束有无策,只好送回。
留下寿天渡方绾金汉龙三人照看,方欲行罗道行等人分七八路,各自寻找名山大川。
方欲行正孤身走在五横山上,五横山乃是燕国名山,号称“东南第一山”,以道之险,松之奇,石之秀,瀑之烈四处闻名于世,方欲行四处打听,不得结果,倚着一棵古树,忽道一声:“出来吧。”
身后走出一人,眉目极是清秀,有如书画,正是方绾,方欲行头也不回问道:“不是要你呆在客栈里,干嘛出来?”
方绾嘻嘻笑道:“反正一开始是你喊我出来的,那我就跟着你喽。”方欲行道:“你撇下寿先生和金师弟两个人走了,他可知道?”方绾摇一摇头道:“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道,而且风韵栈那么多弟子,有男有女,干嘛非把我一个人闷在那里?”
方欲行道:“风韵栈中本来女弟子就少,还要分管一些杂物,金师弟是鲁莽汉子,起不了什么作用,帮不了什么忙,只有寿先生一个人不知照料师兄弟二人是否照料得过来,你却又跑了出来。”
方欲行道:“那便由得你,你往哪往哪,只要别被拍花子的拐走了,也别被哪家公子勾走了,其余我可管不了你。”
方绾道:“那我就跟着你。”方欲行不接后话,径自向山上走去,健步如飞,方绾蹦蹦跳跳的竟也能跟着上山,速度丝毫不慢于方欲行。
快至山腰,方欲行道:“听说这里有个深谷,不知可否下去看看。”方绾正欲说话,方欲行忽然在她腰间一拿,横腰抱起,向后急退七八步。
方绾惊魂未定,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方欲行并不回答她,朗声说道:“哪一位前辈高人在此考验小子武功,不必躲躲藏藏,尽管现身,小子奉陪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