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誉“嘿嘿”一笑，道：“从入门起，我不知于多少武林同道动过手，这燕地刺客乃是我生平一奇耻大辱，思过来，想过去，心中不平不服。”

方欲行与罗道行对望一眼，心中大多不信，罗道行与燕地刺客那日动手，尚且稳居上风，而常誉武功远胜过罗道行，在少年时，便已经是极有名望的英年才杰，要说燕地刺客比武胜过常誉，二人是说什么也不肯相信的。

常誉叹息道：“若是光明正大的比武，我输给他，那倒也没有什么，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我也非心胸狭隘之人，于胜负一节也不必耿耿于怀，但是，但是……”

杨瑞道：“我知道了，他一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偷袭师父，否则他绝对不会是师父的对手，师父，你放心，待徒儿以后练好武功，一定于你出这口恶气，要把那燕地刺客狠狠教训一顿。”

常誉笑了一笑，摸了摸杨瑞的小头，道：“那时我正在潜心练功，气通三关，三花聚顶之际，于外界毫无知觉，哪知道那燕地刺客突施毒手，一掌将我真气逆乱，经脉闭塞，我拼着命和他拆了几招，便败在了他手下，受他折辱，幸得师父听到讯息而来，将他掠走，又耗费内功，调理我真气，冲开我经脉，否则若再晚上些时日，我就算不是被燕地刺客所杀，毕生功力也要毁于一旦，从此就是个废人了，还算老天有眼，没让他阴谋诡计得逞。”

众人虽听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均知当时的情况实是凶险万分。

罗道行怒道：“原来大师兄那日病重，竟也是遭了燕地刺客的毒手，这燕地刺客真是无法无天，他竟然敢跑到咱们风韵栈来撒野，岂不就是要普天之下的英雄把我们风韵栈看扁了吗？”

方欲行道：“风韵栈向来戒备不严，倒是给别人钻了空子，确是件不可不防的事。”罗道行道：“不错！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到时候那些人还敢来，便杀他们个七进七出。”

常誉道：“意气风发少年时，我是没得了，走吧！”罗道行问道：“干什么去？”常誉道：“去拜见师父。”罗道行道：“师父不是在静修吗，打扰师父不见得好吧。”

常誉道：“师父见到你们，高兴不及怎会怒，梁甫行和元极伤势严重，师父向来神通广大，在门中众弟子眼中无所不能，或许他知道解法，就算不知，多问一句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下常誉向金汉龙及几个杂役吩咐几声，将杨瑞遣开，自个带着方罗二人走入后院。

院中有几位弟子正在练剑，枯叶落了一地，剑声“唰唰”“乒乒乓乓”作响。

几位弟子见到常誉，一致停剑，仗剑立背，排成一列，望着三人走来。

“是方小五！他回来了！”

“还有罗师兄，好久不见！”

“方师兄，你好哇！”

方罗二人一一望去，二男三女，右首起为伍萤，白居易三者白不要，居客，易依依，最左边的则是一妙龄女郎，秀丽艳美，另有风味，年近二十，望去面生，才知是风韵栈主后收弟子鄢塘。

方罗二人一一回话，伍萤，白居易四人团团围上，七嘴八舌，弄得方罗二人不知所措，鄢塘不识得二人，不好意思上前言说，站在原地又不大识体，尴尬站在一边。

方欲行道：“鄢师妹，你好。”鄢塘敢忙回了一句：“你好。”白不要笑道：“方五，鄢塘是才来的，和你年纪一样，一直就是胆小怕羞，说话说不了半句就脸红，跟个小娃子一样，你切莫见怪。”方欲行在燕门六行中排行第五，被风韵栈有些弟子称为方五。

方欲行道：“那也怪不得她，女孩子家向来天性如此。”鄢塘望了望方欲行，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满脸羞红，神态忸怩，低下头去。

鄢塘低声说道：“我回去了。”说完，提剑匆匆离开，磕磕盼盼的险些摔了一跤，伍萤笑道：“鄢塘，小心些。”鄢塘径自入屋，没有回头，也不知她听没听见。

白不要笑道：“方五，你们这次回来为了干什么勾当？”常誉道：“胡言乱语，你们以后在江湖上行走，需对事事小心些，别在言语上得罪了别人，为我们风韵栈无端结下梁子，风韵栈可理会不了这些麻烦。”

白不要等人齐声说道：“是。”常誉道：“行了，先不浪费时间了，我先带罗道行他们两个去见师父，你们继续练剑，不可有丝毫懈怠。”

白不要等人齐声道：“是。”常誉点了点头，径自走去，方罗二人随之跟上。

常誉从后院出去，右首一间厢房，房门紧闭，房中静悄悄的，只闻到一股似幽非幽，似麝非麝的香味，似有袅袅清雾散开，若有若无。

常誉还未道言，便听厢房内传来声音：“常誉，什么人来了？”常誉笑道：“是师父的弟子，方师弟和罗师弟。”风韵栈主道：“是方欲行和罗道行两个？”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乐，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

常誉道：“正是这二位师弟，他们离开风韵栈这么久，心中对您老人家很是想念，于是便回来瞧瞧。”风韵栈主道：“回来瞧瞧？只怕是出了什么事吧？衍城危机四伏，波澜频起，若非什么大事，他们都是不会回来的，常誉，你便带他们进来。”

常誉应了一声，推门入内，方欲行与罗道行入内屈身行礼道：“弟子方欲行罗道行拜见师父，数月未见，师父望安。”

厢房中摆设极为简单，两个水炉散发着香雾，一张矮几，风韵栈主正坐在蒲垫上，双目微闭，双手垂膝，静心坐禅。

风韵栈主道：“我身子还算好，不需你们操心，你们的事没弄成，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干什么？”常誉听风韵栈主言语不喜，还道是自己惹了他生气。

常誉忙道：“弟子打扰师父修炼，心中不安，启望师父恕罪。”风韵栈主道：“什么修炼，不过静心除杂而已，这些日子，江湖上动荡不安，燕国也是内忧外患重重，颇积累了一些烦心事，便想打打坐而已，不必拘泥于小节。”

风韵栈主转而对方罗二人言道：“梁甫行中毒的事情，我已从春行得知，这次燕地门与我风韵栈无缘无故结下梁子，也是莫名其妙至极，江湖上传言燕地门与皖萧互有勾结，想必是燕地门早已投靠皖萧。”

风韵栈主所道的“春行”乃是燕门六行之首胡春行，此番留守衍城，并未随来燕京，但原来早已传信之风韵栈主，好让他提前知晓一切。

罗道行道：“胡师兄做事周密，比我们这些鲁莽可好得多，但是事发无常，有些事连胡师兄也料不到。”风韵栈主道：“又出了什么事？快快说来！”

罗道行道：“元极在途中被燕地刺客偷袭，落得与梁师兄一样的下场，只怪弟子无能，虽然打伤了那燕地刺客，但却没能截下他为师兄弟报仇，心中难免不安。”

风韵栈主道：“这又有什么不安？那一个燕地刺客这么大能耐，把你们燕门六行玩弄于鼓掌之间，其一是你们在明，他在暗，二，岂不是你们自身本事的原因？一者算他人，一者记自己，方是对正。”

罗道行恭恭敬敬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多谢师父赐教，弟子终身受用不尽。”风韵栈主道：“元极行事小孩子脾气，随心思乱来，你们这些当师兄的，还要多多教导他，望他指正，以免走上了歧途，至于受伤一事，先带来给我看看，常誉，你安排门下弟子，快快寻找明老神医，越快越好，速去，速去。”

常誉应道离开，风韵栈主又道：“道行，你先遣几个弟子把甫行和元极带来，小心些。”罗道行应道也离开了。

这厢房本来不大，但方欲行面对风韵栈主有些仓惶失措，嘴唇甫动，却又吐不出半个字，风韵栈主怔怔的望着方欲行，方欲行不解其意，风韵栈主道：“我遣开常誉和道行二人，有什么话便敞开了说。”

方欲行一惊，才知师父是故意而为之，二人话未对一句，风韵栈主竟已猜出他心中所想。

风韵栈主道：“箫女的事，春行已经于信书中一并说了，你也不必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尽管痛痛快快的把话说了，师父并非不理之人，我不会包庇与你，也不会错怪于你，而让你为难。”

方欲行嗫嚅道：“师父，我……那……这……我……唉，这些事，我……我……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风韵栈主道：“我知道你无忘于她，但是你应知道，乱世之情，于人所不容，于世所不允，少年时意气风发，一时冲动而留下祸根，有时到晚年悔恨不已，情字一劫，世人在所难免，一个“情”字，坑杀了天下多少英雄豪杰，盛界王朝，为情致魔，早贪荒废，让人心意迷乱，那也是常有的事，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一个老人家本也不该过问，你们年轻人吃些苦头，才知悔过。”

风韵栈主又道：“但是，若是你执意如此，我也无法可想，但是，我有几句话，你勿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