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低矮的墓碑,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她不解地蹙着眉,往前走近了一步,处理的场景让她感觉到了莫名的熟悉感,只是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个地方是否存在她的记忆当中出现过。
当她的视线触及到墓碑上面的名字的时候,Zero猛然间想起来了一些事情,那些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又重新组合了起来,勉强强拼凑成了一块。
而那些凹凸不平的尖锐面,将她的心脏狠狠的扎了个遍。
安吉尔·杰斯坦!
当然了,那个被她刻意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人。
Zero猛地半跪在墓碑面前,她的心脏又开始不舒服了起来。
她开始感觉到世界变得天旋地转,面前那块墓碑也仿佛被击碎了一般,所有的东西都如同镜面被打碎了,而她躺在所有碎片的中间。
她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慢慢的流动在那些镜面上,彻底模糊了那些变换的画面 。
安吉尔,她差点就要将他忘记了,明明就应该忘记的。
可是时间根本没有办法磨平她的过去,因为在那历史长河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的记得十分清楚。
对于Zero而言遗忘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她真的忘记了什么,那么只能说明那是假的。
疼痛将她的记忆带回了曾经,她躺在碎片上,盯着上空的虚无,安吉尔的脸慢慢浮现。
他正带着刺骨的恨意看着她,就好像她十恶不赦。
恶魔本来就是该入地狱的。
Zero闭上了眼睛,她并不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只是隐藏在那之后的故事她实在不想要提起罢了。
她曾经沉睡了上千年,然后醒来,后面因为一些原因,她不得不又沉睡了上千年,而最后又因为一次机缘巧合醒了过来,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沉睡过。
安吉尔是第二次唤醒她的人,通常而言,这个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至少一开始不知道,她也想过自己或许是那些死在她眼前的人口中的鬼魂、死神、甚至是撒旦,不过她更加坚信自己比那些东西仁慈的多。
Zero再次醒来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小男孩,一个患有白血病的男孩。
他叫做安吉尔·杰斯坦,这是她到后面才得知的。
除了他没有人看得到她,就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
孤独是她的宿命,但那种宿命中,偶尔又有几次离经叛道。
那个男孩每天都呆在苍白的病房里,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安吉尔的父母经常背着他哭泣,然后又假装坚强的回到他的面前,用谎言安慰着他。
不过安吉尔其实什么都知道,从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安吉尔告诉她自己曾经无数次描摹她的脸,可是梦里的她不真切,他问她是不是接他去天堂。
Zero看着这张单纯的脸蛋,真相机器罪恶,而她则是罪恶的根源。
她对着他摇了摇头,告诉他说不知道。
后来的每一天Zero其实都在好奇,如果她告诉他自己的确是来接他去天堂的,或许结果就会不一样。
也或许不会,但是她有那么一刻是希望能够逆转结局的。
安吉尔询问她的姓名,Zero没有告诉她,她曾经有过一个名字,但那是她沉睡之前的名字,她不希望那个充满厄运的姓名再次伴随她。
可是她的确没有姓名,她依旧不知道自己是谁。
安吉尔又问了她很多问题,她都回答不知道。
男孩有些生气,骂她是个笨蛋,便自己气呼呼地不再理她。
Zero只是觉得她有些好笑,的确是个孩子,小孩子脾性罢了。
果然过了一会,安吉尔又开始找她聊天,他说自己死去的奶奶曾经告诉过他,在死亡来临之前,会有天使来陪伴人们走完最后一程,然后他们会一起去往天堂,所以他说她一定是他的天使,虽然是个有些笨笨的天使。
听到这个可笑的故事,Zero开始对安吉尔的心态有些兴趣,她那个时候问他难道不害怕死亡吗。
安吉尔告诉她那种东西他才不害怕,反正她会陪着他,并且他还可以去见到他最爱的奶奶。
Zero只是笑了笑,而不去戳破他的谎言。
人类的谎言就如同脆弱的泡沫,一碰就破碎了。
明明他每天都躲在被子里哭泣,会疼的睡不着。
只是安吉尔在其他人面前都表现得很快乐。
Zero不止一刻觉得他很奇怪,甚至她还狠狠地嘲笑了安吉尔的口是心非。
爱撒谎的小孩子!
安吉尔有时候也会偷偷地看她,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的表情。
他经常问她什么时候会把他带走。
说真的,她并不知道,她当然不可能知道,因为她才不是什么狗屁天使。
不过这番话Zero自然没有告诉他,因为她还希望这个小男孩抱有一丝可笑的幻想。
安吉尔不太满意她的答案,却也有些开心。
Zero在他身边待了一个月,期间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开,但是只要离开他超过一定距离,就会全身疼痛,然后不得已再次回来.
她有时候猜想是不是这个孩子诅咒了她,但仔细想想那种可能性不大。
有谁能够诅咒她,她才是诅咒本身。
Zero在那个时候觉得事情会一直维持那样的状况。
可是后来,事情的转折还是那一天,安吉尔的病情突然恶化。
他被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推进了一个小房间,她在外面等了他很久很久。
而在等待的期间,Zero猛然察觉到她的身体开始逐渐消失。
她那个时候太恐慌了,因为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出现过。
而房间里面也传来滴滴声,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就要消失了。
Zero真的以为自己逃不过了,可是慢慢的她的身体又变得真实起来,同时那个孩子也出来了,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这个男孩或许是她活下去的条件。
安吉尔每天都在配合治疗,可是痛苦也随之而来,Zero也察觉到他开始躲着她,甚至用东西扔她,叫她滚。
可是在做了这一切以后,安吉尔又会哭着向她道歉,求她不要带他走,他说他想活下去,不想去天堂。
Zero莫名有些心疼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但她知道他害怕她也憎恶她,因为他不再叫她天使,尽管她从来都不是。
从那以后,Zero能过感觉到安吉尔那可怕的求生欲。
她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她甚至能够开始碰得到物品,甚至是安吉尔。
Zero开始有些明白,他们之间的联系远远要比她认为的多,或许只要面前的这个小男孩儿能够活下来,她也就能够一直存在。
可是即使她好不容易认识到了这一点,现实却狠狠的背叛了她。
因为安吉尔的欲望慢慢的消退了,连带着她的力量。
那天他的父母对着他说了很久的话,尽管Zero并没有听懂,可是她警觉地发现男孩变得越来越平静,甚至是绝望。
她的身体又开始变得有些虚幻,Zero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了。
她不能让这个男孩一直就这样绝望下去,如果她不再做些什么来改变现在的状况的话,那么结果只能是他们两个一起掉入地狱。
Zero下意识地拿起那个一直戴在身上的怀表,那个她从未注意的怀表,在这次醒来以后,他基本上就再也没有触碰过这个东西了。
这个东西她其实一直是有些畏惧的,因为在之前她就狠狠地得过教训。
可是现在几乎是身体的直觉,她马上就明白该如何使用它。
这个东西能够帮助他们两个,Zero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选择,这个小男孩也没有选择,他们将面临的后果将是不定数,可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只有坚信这个不定数。
她来到男孩的面前,问他想要活下去吗,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了。
她告诉安吉尔只要愿意把灵魂交给她,她就能够治好他。
他几乎一瞬间就答应了,后来他变得很开心,她没有见过的开心。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或许是同情,或许是其他的什么。
Zero再三询问了他的意见,来确保他是否真的愿意为此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生存往往能够激发人最大的野心,所有对于物质外在的追求,无非都是让自己更好的能够生存下去,所以欲望的最原始的根本其实是来源于活着。
Zero告诉了安吉尔他只需要保持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就好了,那为了活下去不顾一切的心。
果然,她的怀表开始走动了,胸腔里的心脏变得鲜活,那欢愉的心跳让她一瞬间就爱上了,但是她清楚的知道它会停止,而她必须在它停止之前找到另一个灵魂,那充满欲望的灵魂会是她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它走动的唯一燃料。
安吉尔不出意外的活了下去,他甚至奇迹般地痊愈了,这个消息甚至震惊了当地的新闻媒体,但是人们更多的还是为他感到庆幸吧。
如此鲜活的生命能够继续延续下去,往往是人们所希望看到的那样。
安吉尔出了院,他很开心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甚至拥抱了她。
他的温度让Zero感觉很舒适。或许这就是真正鲜血在血管内流动的感觉吧,比起她那种虚假的温度,这种温度能够让人联想到太阳。
鲜活的生命啊!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拥有过,明明她可以帮助所有人得到他们想要的,可是他她自己想要的,却怎样也得不到。
Zero并因为这次事情而离开他,他知道她的任务远远没有结束。
所以她跟着他回了家,那是一个十分温暖而充满爱的家庭,是她曾经很少看到过的样子,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也对,如果失去安吉尔这样的小天使,对于这个家庭无疑来说是巨大的打击,她好像的确是拯救了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Zero觉得自己好像做对了一件事情,一件真正值得从内心感到愉悦的事情。
她看着他快乐的长大,她几乎陪伴安吉尔走过了他生命的各个阶段
Zero觉得自己甚至比他的父母还要了解他。
他们一直是朋友,毕竟还是只有安吉尔一个人看得到她。
不仅仅在延续生命这个方面她帮助了他,在他遇到困难的每一个瞬间,她都是陪在他身边的。
她仿佛成为了他一个人的阿拉丁神灯,她为安吉尔做的要远远比以往的任何一个人要付出的更多。
甚至她在这一段奇妙的旅程当中,付出的不仅仅是魔力,更是感情。
Zero有一瞬间认为自己成为了他的家人,还可以这样认为吧。
家人!
多么令人羡慕又仰望的存在。
Zero看着安吉尔由一个孩子变成了男人。
看着他如何跟一个女孩陷入狂热的恋爱当中。
她甚至会为他出谋划策,可以这样说,在这样一段美满的婚姻当中,她的确充当了很重要的一个角色。
Zero看着这个曾经的小男孩步入婚姻的殿堂,看着他合家团圆。
她仿佛真正帮他实现了他的愿望,并且这些愿望似乎并没有反噬到他的身上,她好像真正帮助一个人得到了他的幸福。
安吉尔也真的很听话,永远保持着活下去的野心。
而这种野心也能够支撑着她不断的能够存在下去。
他们就好像各取所需的紧密的伙伴,一直到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都没有被任何东西打破,他们的联盟是牢不可破的。
他们都是彼此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Zero承认自己掉以轻心了,她太享受于这种表面的虚伪,而安吉尔也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许下这个愿望时所承诺的一切。
两个人都已经忘记了彼此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走到一起的。
安吉尔一直那样乐观,因为他的生活一直都很让他满意。
直到那天他亲手将妻子和孩子推入了地狱,那一场改变了他人生的交通意外。
Zero看着他逐渐消沉,她的心脏开始慢慢变得死寂,一腔怒气快速地涌入她的胸膛。
她知道那块怀表快要停止了。
她得找安吉尔谈一谈,她不能就这样放任他沉寂下去。
这可是他得之不易的生命,他应该拼尽一切,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加精彩,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沉浸于过去的悲伤之中无可自拔。
况且她也需要他能够振作起来,毕竟如果安吉尔不能振作起来,她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于是她找到了他,进行了一场谈话。
她希望能够凭借这次谈话而改变一些什么。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罢了。
而且直到很久以后Zero也没有忘记他们的对话。
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我在角落里,满脸颓废。
安吉尔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小男孩儿了,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能够担当一切的男人。
只是现在他遇到了没有办法承受的挫折,你陷入了一时的迷途。
Zero希望自己能够拯救他。
“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必须振作起来,你可忘记我当初救你告诫过你什么。”
她掩饰不住的怒不可遏,
安吉尔好不容易才勉勉强强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眯着眼睛打量着她,用那种醉熏熏的口吻问道 :“你为什么不救她们?”
“什么?”Zero不可置信地开口。
“你为什么不救他们?你明明在旁边的!”他大声地质问她,甚至还狠狠地推了她,那种让人难以忘怀的责怪的眼神。
Zero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得以稳住身体,有些难以置信,“你在质问我?”
“当然,我他妈就是在质问你!”安吉尔几乎破罐子破摔。
Zero冷漠的看着他,“我没有义务帮助她们,我只需要对你负责。”能让她活下去的人又不是她们。
“该死的!什么对我负责!别开玩笑了。” 她看见他一瞬间面如死灰,一系列恶毒的语言还是从他嘴里蹦了出来,“你不是什么天使吧?我早就该知道的,如果你是,早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消失了,我也不止一次的在想为什么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可是满腔的感激蒙蔽了我的眼睛。”
“我曾经厌恶自己对你莫名的怀疑,但是现在我才明白你是撒旦,是恶魔,是你带走了他们,我的父母,我的爱人,我的孩子,我的一切。”
“你救我的代价就是带走所有我爱的人吗?”
“还说什么只要我的灵魂,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伪装成天使的肮脏的恶魔。”他的眼神变得恶毒仇恨。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我是恶魔?”Zero承认自己当时实在是太受伤了。
那个满脸单纯的小男孩现在正仇视着她,带着慢慢的敌意。
“对!我就是认为的。”安吉尔已经被愤怒迷失了理智。
“即使我是,当初也是我救的你,你当时不是很开心吗?”
“怎么,和你口中的恶魔做交易,不需要代价吗?”
“你以为本来该死的你活下去就不需要别人地命来弥补吗?你今天落得如此下场,其实最该怪的人是你自己,你自己的自私。”
Zero的内心深处叫嚣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当初只是取走了他的一部分灵魂,根本不需要其他的代价,可是他应该永远不会明白了。
她看着他,心脏一阵阵疼痛,原来在他眼里她是这样的存在,虽说她不是什么天使,可是他却把她比作恶魔,凭什么他会认为她会救他的家人,还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他好像全然忘记了当初是谁把他从地狱拉了回来。
他又为什么要因为别人而丧失活下去的希望呢,她感受到了被深深的背叛的无力感。
“不是的!我要的不是这样的!我是想要活下去,但是不是这样的,不是牺牲我爱的人的生命。那种代价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是否承受得住?”
安吉尔看着她,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我现在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呢?你告诉我啊!”
Zero冷眼旁观,他为什么活下去,根本就不重要了,她也没有义务告诉他。“你当初为什么愿意做那比交易,你很清楚,不是吗?”
安吉尔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的欲望彻底消散了,Zero的心也彻底冷寂了下来。
看来在她消失之前必须找到另一个灵魂了,有些东西是时候该舍弃了。
终于,在后来,她找到了,怀表里只能容纳一个灵魂,而安吉尔的灵魂将被驱逐,她看着绝望的他,就如同当初看着那个绝望的孩子。
她陪伴了他那么久,可是到头来却换来这种结果,她不甘心地问他真的要因为他们放弃自己吗,安吉尔空洞的眼神回答了她。
最后一丝期望被掐灭,她狠心抹杀掉内心最后一点怜悯,亲手杀了他。
那一刻她的心脏真正停止了跳动,那颗陪了她多年的心终于还是熄灭了。
其实,在车祸那天Zero看着他们在车里苦苦挣扎,那微弱的气息让她心惊肉跳,她几乎一瞬间就想伸出援手,可是怀表阻止了她,她不是不想救,而是她不能。
那只能容纳一个灵魂的容器,无论选择谁都是对活下来的人变相的残忍,所以她不得不自私地选择了保护那个男孩。
安吉尔不知道真相,但真相也不再重要了。
因为那种感情让她做出了自以为正确的选择,可是她到头来却成为了最后挥刀的刽子手。
而在她以后的人生里,再也没有遇到安吉尔这样的人,即使那些人野心勃勃,从未停止征伐,可她再也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怀表里的灵魂从未停留超过一个星期,她的心脏也再没有跳动过。
她也有了自己的名字--ZERO,没有任何人唤起,也未向任何人提起。
欲望,从零开始,以零结束。
她的征途还在继续,下一个猎物又有怎样的故事呢?
也不重要了,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