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一隅,忽惊飞兽四起,丛木覆地。
耳畔厉声不绝,莫凌腾身跃下树梢,身形才撤,身后紧随而至一只斑驳巨爪。
尖锐的指爪聚合,指尖划破衣衫传出呲啦一响,衣角撕去大半。
莫凌翻身落地,瞧了眼身上褴褛锦衣,并不在意。
转头着眼巨兽,见它身虚气短,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脸上浮现浅浅笑容。
费了大半天工夫,是时候收尾了。
收手摸向后腰间紧束的短刀,握住刀柄,取出刀身,而后迅猛掷出,直指巨兽头颅。
短刀锐而尖,利且锋。
似飞蛾扑火,舍生忘死。又如夺命镰刀,锋芒毕露,迫人眼球。
寒刃在余晖中绽放,转瞬已至巨兽眼前。
后者心惊,着力后仰,其眉心上半寸处忽闪璀璨光彩。
是一只竖眼打开,眼珠晶莹如钻石。
莫凌看得真切,脚下情不自禁往前靠了一步。
心道:没想到这只巨怪竟还是只变异兽。这颗眼珠子应该能值不少银子。
心中大喜,双手握拳,径向巨兽冲去。
既是变异兽,只一把短刀是收服不下了。
莫凌脚步极快,柳叶眼上下审视巨兽。
期间,一道白芒从巨兽第三眼内闪现,化作实质,铿锵于短刀。
却只叫短刀来势稍削,威势稍弱。
巨兽大惊,白芒接连闪现,待彻底耗尽短刀力量时,其已头晕眼花。
未来得及舒口气,头顶轰然巨响,再没了意识。
莫凌落身,捡起地上短刀放回后腰刀鞘。
眼角余光却见腰间久无变化的锦囊内幽幽明亮起紫火。
莫凌柳叶眼稍蹙,伸手解下锦囊,取出那燃烧的黄老符纸:传息符。
紫火无温,目前多出一行文字,笔锋苍劲,视之犹有脱缰野马奔腾,豪迈挺进:明日乃你生辰,为父已具请豪杰,为你宴祝,速归!
心念一动,文字消散。
莫凌收好锦囊,思绪急转。
自己在外孤身游历已有半年光景,说不得每日生死两转,但也时常走在钢索上,危机重重,对生辰之事早不放在心上。
义父怎么会心血来潮,要为自己办庆宴的?
莫凌思索片刻,决定回去看看。
走近巨兽尸体,探手插入它的眉心,出手时,掌内多出一粒剔透晶石。
将晶石放进锦囊中,莫凌朝尸身打出一团焰火,大火熊熊,顷刻湮灭尸体。
这是莫凌常年处在丛林中汲取的经验,毁尸灭迹,才能防止其同类通过气息寻找到自己。
莫凌斜首,昏黄余日穿过枝头,华彩斑驳照耀脸庞。
脚下用力一蹬,身形窜上树梢,几脚尖已不见踪影。
是夜,偌大的中光城只几条花柳巷间还灯火通明。那老鸨倚门待客,这姑娘们声似娇花,正欢得热闹。
莫凌停在护城河外,眼见紧闭的城门外,有两名护卫懈倦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他沉着嗓子,轻轻一咳嗽。
夜里清净,声儿顺风传递,柔音若炸雷。
两名护卫浑身一个激灵,倦意全消,朝向四下张望。
“谁?”
却见河对岸一道黑影飞身而下,三两步已至近前。
护卫惊惧,其中一人转身要去拉警戒绳,被莫凌拉住手臂,竟眨眼就近身旁。
另一护卫慌乱,也没看清莫凌模样,起刀就朝莫凌后背劈斩。
莫凌抓住这护卫的手猛然用力,反手摔往拿刀护卫。
两人撞作一团,手中大刀抛飞出好远。
黔驴技穷,又实力相差悬殊,两名护卫徒剩日积月累的嘴皮子功夫。
稍稍定神,拿刀那位被踩在地上,迎着月光对黑影道。
“大侠好手段,但不知阁下清楚这儿是哪里吗?只要我扯喉咙一喊,少说也有上百只利剑立刻悬在你脖颈,你当我话是真是假?!”
护卫越说越大胆,两只手开始向上撑身子,一对眸子盯着莫凌的侧脸。
借着朦胧月色,他瞧这是个少年模样,不过其蓬头垢面,不清面容。
再看身段,身形修长,却挂一身破衣烂衫,倒是腰间有不少东西。
一把短刀,一只锦袋,还吊了一块玉佩。
护卫看得多,心里轻蔑之意渐浓。
心里念道:想是哪个旮旯的山野村娃迷了路,误闯了这里,我居然被他给唬住了。
正欲嗔声呵斥,脑中突的闪过熟悉的感觉。
忙去看少年腰上的玉佩。
那是白温玉,遇月温柔,见日冰寒。
不过护卫看的不是玉佩品质,而是上面镌刻的文字:莫!
护卫才起的身当即倒回去,指着少年。
“少…少主,你是少主。”
忙翻身跪在莫凌面前,不住磕头。
“少主恕罪,属下不知是你在外面,冲撞了少主,是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这一幕看得另一护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拉住对方,反手就是一巴掌,喝道。
“你他妈糊涂了,为了保命,少主也敢乱认,知不知道这是犯九族的大罪。”
这护卫一把甩开他,“你才糊涂。”
接着侧身低声道:“那枚玉佩我曾在少主身上见过,绝不会认错,这少年就是咱家少主。”
说着,又向莫凌拜去。
那护卫听言,心里依旧迟疑,可身体极为老实,俯身跪拜谢罪。
莫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瞧向拿刀的护卫,轻声问道。
“你见过我?”
护卫连答话道:“见过,属下几年前刚被纳入中光城护卫之列时,曾在训练场有幸见过少主。”
莫凌恍然,在中光城内,要说能见到自己并了解自己身份的地方也只能是训练场了。
自打八年前被义父接到中光城生活,城中上下知道自己存在的并不多,仅在训练场露过一次面。
这也是义父有意为之,当时年纪青,让他们知道自己全为安全着想。
“起来吧。”莫凌背过身去,抬头看向高高城墙上方,那里静悄悄,无一个人影。
“我且问你们,如今中光城护卫有多少,精卫又是何数,怎地我已惊扰门前半柱香有余,还不见任何支援出现?”
两护卫徐徐起身,相互看了一眼。
拿刀护卫应声道:“禀少主,中光城护卫迄今共三万六千整,其中外卫一万两千,巡卫三千,守卫九千,内卫一万两千。精卫属下未有资格得知。至于支援的话…”
护卫又躬身下去,“托少主的福,今日乃少主的生辰,又承城主大人怜爱,赐我等休养三日,并加军饷三万金。所以城内大部分护卫都已归家陪伴妻儿,只余一百护卫留守维持城中秩序。”
另一护卫也附声应和:“属下两人都属留守护卫之属,只道少主还在城内陪伴城主大人,未料会出现在城门外,刚才有眼无珠,万望恕罪。”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把金晃晃的钥匙,立在原地,等候莫凌号令。
莫凌摆手,“既然是义父的意思,那我也不好责怪,开门吧。”
两人如蒙大赦,连声谢恩,小跑到城门右户的小门,开锁推门。
莫凌缓步进城,临门回头对两人道:“今夜你二人也回去休息吧,城外我刚才查看过了,没有问题。”
拿刀护卫握刀拱手,这时话语铿锵,“少主怜爱,但我二人受命在此不敢有违,少主还是快些进城歇息吧。”
莫凌轻笑,倚门而立:“就你们这点实力,叫人见了,莫以为咱中光城无人受职,守不了门户。”
说着将白日里得到的晶石仍向两人,“拿去换些灵药和功法,期望下次再见,你们有真实力守住这扇大门!”
说完,转身而去。
拿刀护卫瞧着手里的晶石,其耀眼夺目,放上牙关一咬,顿感酸疼。
“好,好东西啊。”他张眼看向另一位,神色激动,“恐怕得值上万两,就是…过百金了。”
“什么?过百金!”另一位吃惊,抢过晶石同样一咬,或许是用力过猛,一颗牙齿被生生崩掉了,但护卫毫不在意,对地上的银牙是看也没看一眼。
开玩笑,有这颗晶石在,就是满口镶上金牙也绰绰有余,谁还在意这颗劣质银牙呀。
这一晚,寒风凄凄,城门外却多了两道笔直的身影,他们手冰脚冻,但一颗心温暖异常。
修真路远,资源稀缺,莫凌给的不是财钱,是他们的未来!
走在街道上,莫凌徐步感受这座城半年来的变化。
不觉间已步入城中深处。
面前是一扇门户,高门之上横搁额匾,乃金镂玉琢装饰,额心刻有‘城主府’三字。
在额下门前,站有一人。
白衣迎合明月高照,流风潇潇激衣襟簌簌,摆发梢飘飘。
高额深眸,似挺拔高山,有明星闪烁,挺鼻薄唇,若奇峰与汪潭相依。
莫凌看见这人,心中欣喜,但面上无波无澜。
微微躬身行礼道:“孩儿见过义父。”
那人应声点头,目光游走在莫凌身体上下。
似很满意的道:“不错,短短半年便从凝神后期突破晋升至结丹境,看来这次叫你回来是没错了。”
莫凌一笑,义父就是如此,从不吝啬对自己的夸赞。
“义父叫孩儿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安排吗?”
“安排算不上,只是这件事对你意义非凡,若你能亲自去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跟我来吧!”
说着,那人便推门而入,穿前庭,走游廊,过阁楼,弯弯拐拐到了后花园,于一间木屋前停下。
莫看木屋小巧,其名为须弥间,乃从须弥山取材制造,外观瘦小,内有乾坤。
莫凌跟在那人后面进入其中,过眼奇花瑞草,金山玉池,竟又是一方小世界。
郎朗明光显白日,锦簇花丛漫地鲜。
仅在其间走一遭,莫凌周身污泥尽数泯灭,连身上破旧衣衫也焕然一新,若非上面布满破洞,任谁也看不出此衣已着身数月之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