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凌取一件新衣换上,沿途欣赏此地幽雅,不觉来到一间亭台处,里面坐满人客。
见白衣人近前,众人客尽都起身屈身礼道:“天君大人。”
幼君摆手,与莫凌一道走进亭台。
“天君大人,这位少年是?”早有几人瞧着莫凌,缓缓问道。
“哦,他是我的义子。”
……
足足静默数秒,一喝茶汉子猛的喷出入口茶水,战战兢兢地看向莫凌。
“义…义子?那岂不是说,这小年轻就是下一任城主。”
缓过神,忙在裤兜里摸索,奈何这次来得急,什么东西也没带在身上。
上下摸了半天,只取出一颗深海明珠,心道:就这个吧,好歹也是个稀罕物事。
待准备上前搭近乎,送上见面礼时,却见人客蜂拥齐上,那手里拿的端的是好宝贝。
有削金如废土的清风锁魂剑,也有百年难遇的千载灵参,更有开派祖师成名绝技淡破苍穹。
汉子左瞧瞧这个,右望望那个,一遍下来,自己手上的明珠简直就跟烂泥一般,哪里拿得出手啊。
思前想后,索性在胸前一抓,将随身蚕甲拿下身,推开众人。
“让开,让开,别挡着老子见俺小侄儿。”
“他娘的,推推啥,今儿谁还不是个叔叔了。”另有人挤开汉子,谄媚的盯住莫凌,“来,好侄儿,看看叔叔的万千毫,这可是能落笔成物的好东西,你说说想要啥,叔叔给你画啊。”
眼前琳琅满目尽是难得宝贝,莫凌咽了口口水,一时不知是拿还是不拿。
幼君拍在莫凌肩上。
“收了吧,往后众叔叔犯了难事,你尽力帮衬帮衬即可。”
众人听了这句话,如闻妙音,更是激动,争相递出手中宝贝。
莫凌盛情难却,加上这些宝贝着实惹人爱,微微躬身拱手,以晚辈之礼节,收下一件件珍宝,并且每收一件,便询问送宝人其宗门祖派,以便日后相报。
人客们受了承诺,一个个笑逐颜开,都祝贺天君大人有个好义子,中光城来日更辉煌。
一时间,亭内走斝传觞,人人皆大欢喜。
这时,一声嘶哑的咳嗽惊响,引得众人相望。
莫凌环抱大片物事也随声探看,目现是一名老者。
其身着青灰素袍,脚踩乌黑布鞋。眼似杏,眉若蚕,双鬓并连三缕长髯自然垂下,微微一笑,脸上横竖褶皱丛生,不显苍老,倒觉平和。
莫凌认得他,其名叫于平川,乃中光极洲公认第一大道,玄虚道派的道主,为人谦和,心怜仁爱,在整个极洲备受推崇。
方才他也送上了见面礼,不过与其他人不同,老者自始至终不曾离开方椅,而自己手上却莫名其妙多出了三张符纸,脑中同时有了句话。
“老道面薄,没甚好东西相与,这三张符纸便厚颜抵作见面礼罢。”
莫凌不明符纸是什么,但斜眼间发现不少人使眼盯着符纸,有的还回头看了眼老者,嘴里啧啧有声。想来也不是什么凡物。
此刻,亭中寂静,老者徐徐起身,佝偻着脊梁,面朝幼君,说道。
“天君大人,今日您急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早些相告,让我等也好提前做下准备。”
昨夜次更,金令急召,他可不相信,对方叫他们急奔万里前来,仅仅是为了介绍这位义子的。
幼君伸手示意老者坐下,自己也在中间的位置落座,莫凌站在幼君身后。在在场尽是老资历面前,他并不够资格平等相坐。
幼君开口,“众位勿燥。”他轻轻押下一口茶,环顾在座之人一遍。
又道:“各位还记得我与你们相识有多长时光了吗?”
有人想了想,“我与天君差不多相识有一百四十载,那时我刚从西冥方洲游历回来,便被大人请来喝了碗茶水。”
幼君闻声看去,是一中年男子。
其脸如刀削,眉如剑,发丝整洁一丝不苟,仅仅望过去便觉锋芒崭露。
“噢,是凌云兄,正好你也去过方洲,那…你可认识一位叫莫爵的人。”
听到莫爵二字,一旁的莫凌斜眼看了眼幼君,不明白他说这个干什么。
“莫爵?!”常凌云低头思索,片刻,缓缓抬头,“天君所说莫爵可是那极西之地伫立千年不朽的莫家的家主,莫家主?”
幼君点头,“正是,凌云兄认得他?”
“不,不。”常凌云连连摆手,“我一介散人,哪敢称认得莫家主,只是一次游玩到极西之地,幸与莫家主偶遇,便拜府小酌了几杯,之后便再没有见过。”
“天君问这做什么,难道也与莫家主认得?”
“哈哈。”幼君听言怅然大笑,“我俩岂止是认得,时至今载我与他已结拜称兄三百六十年,而今日正是当年的结拜之日,同时…”
说着扭头看向莫凌,“同时也是他家孩儿落地的日子。十六年前的今天,随着一声嚎啕乍响,天边忽现一道长虹贯日,故取名莫凌,而我这个兄弟也顺理成章成了这孩子的义父。”
莫凌双眸凝神,两人久久对视。
似看到了童稚时,孩童仰头盼望另一位父亲拜访的场景;这边忙里偷闲也要奔袭千万里赶来怀抱孩童的画面。
当然,还有八年前,那场纷扰的雨夜…
幼君回神,神色间的放松消散,身周气势渐渐凝实,一股万仞千山破,不过莞尔的霸道自亭间…放肆!
“各位,今日我召见你们,是为我个人私事,这里面有大危险,如果有谁不愿前往,现在就可离开这里,我绝不计较,但如果谁生死相随,我幼君定铭记此情,无论生死,佑他族氏千秋万代!”
幼君说话时,一只手紧紧抱住莫凌的肩头。
而莫凌也在这只大手中,感受到对方想要传达的讯息。
难道——真的找到了??
八年前,夜下倾盆大雨,莫凌单薄的身躯孤零零的站在莫家主殿中堂。
堂前正座上是二叔,堂内围站数十人,其中无一不是日前熟悉的长辈弟妹,可现在站在他们中间,莫凌却感到异常孤独,因为…百无所依。
而造成这场局面的原因只一个:莫家家主莫爵,失踪了!
如今正是另选家主之日,因白日里意见不合,有几位老人力挺莫凌为下一任家主,大家不欢而散。
到了晚上,会议重启,几位老人却至今不见临会,莫凌猜得到他们的结果,而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
绝望迸射心灵,愤怒浇灌双眼。
当长刀划过肌肤,凌厉刀势炸开脖颈外皮,莫凌泛黑的眼瞳望向了大门外漆黑的长空。
再次醒来,人在中光城,身为城中少主。
此后,莫凌便在中光极洲开始了寻父之旅,同时心里也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莫凌看了看周围人客。他已经明白了义父话中含义,此次必是去寻找父亲的下落,而这些人便是义父请来同行的帮手。
不过…究竟是去哪里要带这么多人,其中甚至还找来了于平川这种角色?!
“呵呵,天君大人言重。但不知此去大危险是何,容得了天君承下这等大诺?”于平川德高望重,说话有人愿意听。
这连天君都称有大危险存在,他自是要被众人客请出问个明白。
“我诚请各位,必不会隐瞒。”幼君负手,往西南方向望去。
“此地所在,乃往离地千万里遥,南斗极星下,广袤平原上,是红壤之地,阴怪之土,被命名为:赤涂之域。”
“是…那里!”有人听言,知道其所在,不由眉头紧蹙。
“大人,我们去那里做甚,那里可非善地。当年我无意闯进,以我的实力也被里面弥漫的黑雾笼罩,视线不过五丈范围,里面还遍布阴潮之物,甚是难缠,我那次也只得半条命了,才勉强逃出来。”人中有个大汉频频摇头,双眉拧得像条爬行蚯蚓。
“去找我失踪许久的兄弟。”幼君未看那人,平静答道。
“莫家主失踪了?”常凌云惊讶,随即沉默,心绪转动。
幼君又开口道:“情况我已给各位说明,如果愿意随我一路,我们便即刻出发,剩下的,请自便。”
说完,摆手径出亭台,往来路而去。
那亭中十来人面面相觑,不知何往。
常凌云轻甩衣袖起身,面色轻松自在,说道:“各位,常某先走一步。”
随后,紧跟幼君步伐走去。
于平川这时也起身,边走边自顾道:“天君大人带我老道不薄,这一趟势必是要随行跟去了。”
一个是第一剑客,一个是玄虚道主,两大高人已在前。亭里人开始坐不住了。
“奶奶的,不就是赤涂之域嘛,老子又不是没闯过,干了干了!”又有人起身随行,途中手心燃起淡紫色火焰。
这是传息符传递消息时的现象,生死攸关,有些事还是要提前给族中交代清楚。
一炷香后,亭内只剩下大汉依旧踌躇。当他最终咬牙决定跟随前往时,追赶到小木屋外,却已不见幼君等人踪影。
中光极洲,中光城往西南方。
晓光薄雾里,幼君携莫凌及各方强者共十三人已急掠于高空千里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