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非呢？”林悄走进温故堂，发现里面就只坐着林兀一人。

　　“师姐陪娄师兄去给师姑上坟了。”林兀答。

　　林悄无奈轻叹口气，以往都是落梧陪着去的，宋灵非无非想借故逃课，这孩子资质不差，就是贪玩了些。

　　“早前我讲的内容可记熟了？”林悄摆出严师的架子问道。

　　林兀起身回话：“记熟了，师尊随时可以抽问。”

　　林悄边展开林兀交的课业，边查证：“至道五境七阶，背来听听。”

　　“一二三阶入克；四阶、四一阶序、五阶融间；五一五二阶序、六阶会止；六一六二六三阶序让陨；七阶束零。”林兀对答如流。

　　林悄提笔蘸墨，“何为阶序？”

　　林兀不紧不慢道：“阶序是位于阶之间的不稳定状态，阶序极易下落，受一次小伤，消耗六成及以上灵力，都有可能退阶。”

　　“但堕境是很难的，除非重伤、受刑，或做逆天之事，否则一般不会堕境。”

　　“束零境有何特点？”林悄在林兀的练字帖上画圈。

　　“至人修入束零境，千年内不再变老，千年终结之日，便是得道天鉴之时，过则飞升成仙，败则身死道消。”林兀目光也随林悄的笔尖游走。

　　“灵渊与修为境界的关系。”林悄下意识抬头望林兀一眼。

　　林兀大方迎上她的目光，反倒看得林悄一怔。

　　林兀微微一笑，有条不紊道：“每升一个境界，体内存储灵力的灵渊就会变大，修行者可先只积累灵力，待灵渊全部填满后，过阶升境一步到位。”

　　“也可一旦灵力足够过阶便立马过阶，区别是有些术法和招式要达到某阶才能修习，看修行者是想早些升境还是早些学习术法。”

　　林悄搁笔，夸奖道：“很好，你是用心学习过的。”

　　“师尊我有疑问。”林兀眼睛一眨一眨，全是求知的渴望。

　　“讲。”林悄很欣赏他的好学之心。

　　“我们是否可以通过感知对方灵力强弱而知晓他修为的境界？”林兀问。

　　林悄颔首：“修为不同，我们感受到的灵力强弱的确也不同，但我们最多只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境界，具体哪一阶或序则必须探其灵骨才能得知。”

　　“那我们外显的灵力强弱可以伪装吗？”林兀又问。

　　孺子可教也，林悄心里夸赞道，林兀天资聪颖，总能举一反三，抓住重点。

　　“可以伪装，但只能往弱了装，而且相对要消耗灵力，当双方修为过于悬殊时，一方甚至连自己是至人的身份都可以隐藏。”

　　“也就是让对方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灵力的存在？”林兀惊奇道。

　　“没错，但这会耗费相当多的灵力，所以没事不要装着玩儿。”林悄随即告诫。

　　陆隠朝此时走进来，对林悄说：“师尊，穆灯繁到了。”

　　林悄闻言起身，整了整衣服，说：“走吧。”

　　“林兀也跟着一起。”林悄不忘叫上他。

　　穆灯繁在穷石斋前的空地站定，见林悄出现，他抬臂做出相请的姿势，一本正经道：“穆灯繁来赴一年之约，请林宗主不吝赐教！”

　　“每年都是这个开场白，你不嫌腻味啊？”林悄打趣道。

　　“这样比较有仪式感。”穆灯繁郑重其事 地回答。

　　“行，你开心就好。”

　　林悄不多废话，破光立时在手，每年穆灯繁都等她先出招，今年也不例外。

　　林兀第一次看师尊与人打斗，她身影仿若一道闪电，总在不经意间划破长空，给人猝不及防的震撼。

　　她迅捷机敏，又兼具力量的迸发，凌空回旋如翱翔的苍鹰，俯劈侧砍更似与刀融为一体。

　　比试以破光架在穆灯繁脖子上结束。

　　“留下吃顿便饭吗？”林悄重复每年都会发起的邀约。

　　“好意谢过，但不了。”穆灯繁坚持每年都会婉拒的回答，“明年今日我会再来，还望林宗主能一如既往与我切磋比试。”

　　“好说。”林悄爽快道。

　　穆灯繁致谢后转身离去。

　　“陆师兄，穆灯繁到底来过多少次？”林兀问。

　　陆隠朝回想道：“我入门时他就已经每年都来，至少也该有六次了。”

　　“还真锲而不舍，他就那么想赢师尊吗？”林兀不解。

　　望着穆灯繁的背影，陆隠朝推测道：“或许……他是崇拜师尊。”

　　晚饭后，厌舍宗众人于艾晚亭中小聚，这是一月一次的活动，谁都不能缺席。

　　邱落梧与林悄坐在亭子里闲聊，弟子们则玩着蒙眼捉人的游戏，不过捉人的永远都是娄星格。

　　林悄边嗑瓜子边嫌弃：“他们到底多喜欢这个游戏？每次都要玩，亏得星格脾气好，从来不抱怨。”

　　“这是星格为数不多可以参与的游戏，孩子们明明用心良苦。”邱落梧正解道。

　　林悄没接话，她知道娄星格不喜欢这个游戏，每次都答应只是因为他温柔。

　　孩童的欢声笑语最易让人心生感喟，邱落梧不禁慨叹：“这一晃十多年过去，你救我时咱俩瞧着差不多大，现在说我是你母亲怕也有人会信。”

　　“想占我便宜？”林悄玩笑道，又带几分遗憾，“我早说过每月渡灵力给你，你却打死都不要。”

　　“这大可不必，你好歹是一宗之主，绝不能因为我损害了修为。”邱落梧恳切道。

　　“你呀……”

　　林悄欲言又止，当年邱落梧接受不了女儿夭折，投河自尽时被自己救下，此后她便一直呆在戾缺山，勤勤恳恳当个小厨娘。

　　林悄明白她根本不愿多活，顺应天命，该死就死，是她唯一的盼头。

　　“邱婶你来陪他们玩吧，我累了想休息会儿。”娄星格呼叫救兵。

　　“好，你过来坐下吃点东西。”邱落梧将娄星格安置妥当，自己去和孩子们玩木头人游戏。

　　“以后不想玩就直说，他们会理解的。”林悄递杯茶给娄星格。

　　“没有啊，我喜欢和大家一块玩儿。”娄星格擦擦汗水，笑得纯真。

　　林悄理理他额前碎发，看见那双空洞的眼睛，不由得咬了咬牙。

　　“师尊，明年我不想再去沁肈谷。”娄星格双手捧着杯子，神色坚定道。

　　“为何？”若是从前林悄必定不问缘由当即反对，眼下她却出奇冷静，仿佛在听一件小事。

　　“每年我都去沁肈谷呆三四个月，针灸、喝药、泡药澡，日复一日，没有停歇，可侯大夫和师尊都清楚这只是徒劳。”娄星格直言。

　　林悄沉默，因为此话不假。

　　“生来眼盲其实也没大家想象的那么糟，我至少要比后天失明的人幸运。”

　　娄星格放下茶杯，脸朝向林悄所在的位置，郑重道：“我早已习惯现在的生活，只想留在戾缺山和师兄弟们一起修习，师尊你答应我，好不好？”

　　林悄没有立即答复，静默半晌才说：“好，师尊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