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师兄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那两个小和尚也跑去搬石头。
“噹——”忽然,寺庙那边传来钟声。
和尚们纷纷转头看了眼寺庙的方向,然后扔下手上的石头,就往寺庙飞奔而去。
当这些人跑远之后,古玥琪和阿奴来到河边,阿奴将桶的石头取掉,并将桶拿开。
霎时,两人都愣在了当场。
只见一个小光头,嘴巴死死地咬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绳子捆绑了他全身,全身上下瘦得皮包骨,看起来就跟一小捆干柴一样,身上全是骨头,一看就是常年处于饥饿环境下,而且他的脸色,脖子上,只要能够看到皮肤的地方都有淤青和未干涸的伤口。浑身上下除了一个圆鼓鼓的眼睛,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身上的衣服都处都是口子,稀稀拉拉地挂着。两侧鼻翼隐约还能看见黄色的液体。
古玥琪感觉一阵恶心。
但是河里的和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古玥琪她们解救他,他也只是动了动眼睛。嘴巴是阿奴用手掰开的,上下嘴唇上都留下了非常清晰的牙印,中间的牙印还在冒血。
阿奴将他从头到脚清洗一遍后,给他解开了绳子,动作十分温柔,声音也很轻:“你忍着点。痛了就告诉我。”
阿奴的母爱在这一全爆发了,她就跟一个慈爱的母亲一样温柔万分地给和尚解绳子。
绳子绑得非常用力,和尚身上本来就没有肉,所以绳子是直接勒进他的皮里的。只要轻轻拉一下,和尚都痛得浑身发抖。
古玥琪看得眼睛有些发酸。
但是,和尚死死地咬着牙关,一声也没有叫。
古玥琪疑惑地看着他,心里暗想,这和尚不会真是个哑巴吧?刚才那群和尚是因为他是个哑巴所以才欺负他的吧?
阿奴将小和尚放到岸上,然后从草丛里寻找止血草。
古玥琪也蹲下来帮忙,她从怀里掏出手帕,帮他擦拭伤口。
阿奴将止血药放在嘴边里咀嚼好,敷在了伤口上。
因为衣服黏在了身上,有些伤口需要撕开衣服才能看到。而在古玥琪撕开小和尚的衣服时,古玥琪看到伤口旁边有许多凹凸不平的伤疤,有新的有旧的。古玥琪的眼睛闪了一下,手停了一下。她使劲地压住心中泛出的酸楚,继续为他清理伤口。
阿奴看得眼睛也红了。
小和尚没有哼声,古玥琪也是沉默地为他处理伤口。
四周安静得都能听到草丛里草叶在微风中摇晃的声音。
全程三人都没有说话,最后将伤口处理好了。古玥琪让阿奴在旁边点一堆火。
火点燃后,小和尚的身体不再颤抖。
阿奴让他靠火堆近点,烘烤一下身体和衣服。古玥琪则开始为和尚检查身体,惊讶地发现他的年纪没有看起来那么小。他其实是因为长期受到虐待,经受饥饿,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身体。
从他的骨骼上看,他年纪至少有十六岁了。古玥琪内心受到深深的震撼。
“阿奴,去抓条鱼来。”古玥琪对阿奴说。
阿奴从小就在乡间长大,抓鱼对她来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所以,阿奴很快就抓了三条鱼上来,并且清理干净,还拿东西在上面涂涂抹抹,然后分别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总不能一直叫你和尚吧。”古玥琪将烤熟的鱼递给和尚,一边问。
和尚摇摇头,没有伸手接,只是双手合十,放在面前,低着头,也没有回应古玥琪的问话。
“没事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阿奴看出了和尚的心思,便说。
和尚依旧没有动。
“你几岁来这寺庙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当初是谁把你送到这里的?”古玥琪继续锲而不舍地问。
和尚还是没有回答。
古玥琪心想,他可能真是个哑巴。古玥琪想了想,又说:“你每天都回来这里吗?都是这个时间来吗?”
和尚没有反应,只是用眼睛看着她,眼里还带着一丝防备。
古玥琪叹了口气,则说:“如果是你就点点头,如果不是你就摇摇头。”
等了好一会儿,和尚才缓缓地点头。
“你今年已经有十六岁了吧?”古玥琪继续说。
和尚倏地张大眼睛,愣愣地望着古玥琪的脸色,眼里震惊中带着一丝审视。
古玥琪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定定地盯着和尚的眼睛。
和尚最后也点了点头。
阿奴一阵惊愕,惊讶地捂着嘴,叫道:“怎么会,他看起来就十岁上下。”
和尚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还有浓厚的恨意。
古玥琪都将这些略过,指了指自己和阿奴:“你应该听说过寺庙里来了一对为太后祈福的主仆,就是我们俩。我叫古玥琪,宁北候府的。她是我的丫鬟,叫阿奴。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来这里一趟,或者是让阿奴来,给你送一碗汤药。”
说到这里,古玥琪顿了一下。和尚一脸疑惑地看着古玥琪。
“这汤药是治疗你身体上的暗疾的。你在晚上应该会经常痛到睡不着觉吧。”古玥琪继续说,语气非常肯定。
和尚目光一闪,眼睛闪过一簇很小很小的希望的小火苗。但瞬间就熄灭了,目光里满是戒备。
还是被古玥琪 捕捉到了。她嘴角微扬,明白他心中的疑虑,于是她继续说:“我是大夫,虽然我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今天既然救了你,你就是我的病人了,我会负责到底的。你不必担心我对你有什么企图,不对,应该说你可以想想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图的。”
和尚羞恼地瞪了古玥琪一眼,古玥琪笑吟吟地望着他,他的双肩一下就怂下来,点了点头。
这么说他是答应了。古玥琪轻笑一声。
和尚最后还是没有吃那条鱼。于是古玥琪让阿奴去摘一些能吃的东西给和尚。
和尚就吃了几口,就没再吃了。
“吃呀,不怕我们不会跟寺庙里的和尚说的。”阿奴以为他是平时被打怕了,就算那些欺负他的人不在,他也不敢多吃。
古玥琪则注意到他脸上微微满足的小表情,和刚才那个轻微的饱嗝。他是真的吃饱了!古玥琪眼睛收缩了一下。这是一个在怎样极端的环境下生活,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吃两口东西就饱了。
这是他身体本身发出的信息,还是他在心中给自己的暗示?
古玥琪眼睛隐隐发酸。
和尚见衣服烘干了,便要起身离开。
古玥琪再三叮嘱他一定不能忘记每天到这里拿取汤药。
和尚郑重地点点头,然后朝古玥琪深深鞠一躬,才转身离开。
古玥琪看了看天色,便带着阿奴离开。就在她们离开的时候,还看到那和尚蹲在河边,肩膀一耸一耸地洗着衣服。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膳时间。
古玥琪便与阿奴一道去寺庙膳堂领饭菜。
结果去到那的时候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古玥琪让阿奴在四周看一看,还是没看到人。
古玥琪心里一阵狐疑。
她跟阿奴拿了两人份的膳食,就离开。
然而,她们的脚刚踏出门口的时候就被人喊住:“站住。”
古玥琪和阿奴纷纷扭头,看见侧面的一个小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中年胖和尚,他正用犀利的目光扫视古玥琪和阿奴。双目如封刀,刮得人颤颤发抖。
古玥琪不明白这个胖和尚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努力地让自己保持镇定。
胖和尚走到古玥琪跟前,皱起鼻子,发出像狗闻到食物一样动着鼻子,吸吸地嗅了起来。嘴角邪恶地微弯着。
古玥琪眼中闪现一道厉光,用目光狠狠剜着他。
可惜,胖和尚丝毫不受影响。
他嗅了一会儿,然后用他那双尖利的眼睛注视着古玥琪:“你受了内伤?”
语气阴冷冰寒。
古玥琪眼眸微缩,难道是今天提炼那些药丸的气味没有散去,被这胖光头闻出来了。虽然,古玥琪心中有这种忧虑,但是古玥琪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满脸疑惑地望着胖和尚。
胖和尚的眼睛在古玥琪脸上和身上打转,好像以此看出些什么,但是最终,他摇摇头:“你身上这么重的治疗内伤的药味,但是你身上却一点伤也没有。这药的气味是从哪来的?”
身旁的阿奴早就紧张不已,手紧紧地抓住古玥琪的后衣角,像是迎接战斗的大公鸡一样昂着头。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
胖和尚的目光奇怪地流转。
古玥琪心惊肉跳,生怕被他看出些什么来,鼻尖沁出了冷汗。
“你是在为别人配药。”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轰——”
古玥琪像是被雷劈中一眼,霎时脑袋一阵空白。
她僵硬地抬起眼皮,凝视着眼前这个胖和尚。
“哈哈,好,是好苗子!”胖和尚冷冽的脸色忽然一变,荣光满面,好像发现了什么珍宝一样,盯着古玥琪。
看到古玥琪一头雾水,心里的紧张却丝毫不敢松懈。
胖和尚见古玥琪一脸防备地望着自己,哈哈地笑了两声,说:“好徒儿,叫两声师傅听听。”
古玥琪额前落下两滴汗水,狐疑地盯着胖和尚的脸,这个秃头是个傻子?
胖和尚那张胖脸笑得挤在了一起,古玥琪更加确定这是个傻子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