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白翎气鼓鼓地坐在桌前,钰关上门,倒了杯茶放到白翎面前,白翎拿起一饮而尽,但仍没有消气的意思。
“用你的话来说,我也不介意。”钰提起茶壶又给她倒了一杯。
“我介意!”白翎立刻反驳道,“我非常介意!”
“他说的没错,我腿上的确有伤。”钰觉得白翎此刻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炸弹一样,但他不应该是那根导火线。
他们才认识了多久?不过七八天左右。
即使白翎再护短,这次也过头了。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如果那伙人是跟叛军有关系的人,他们就暴露了。
“那他也不能因此而轻蔑你!”
房门突然打开,老板提着饭盒进来,身后跟着不请自来的狐狸男,笑眯眯地摇着手中的折扇。
“先别吵,吃饭要紧。”
“滚!”白翎对他怒目而视。
“你说你喜欢帮助可怜人的性格,怎么到我这就没用了呢,我也是个小可怜嘛。”
狐狸男坐到桌前后,白翎身上的怒气都要实体化了,见势不妙的老板放下饭菜立刻溜之大吉。
“谁跟你说我喜欢帮助可怜人的?”白翎捏着桌子的边缘,随时都有再次掀桌的可能。
“南笙。”
此话一出,白翎和钰瞬间一起直直地盯着他,能称呼南湘君主名字的人,肯定跟南湘皇室关系匪浅。
“你们别这么盯着我,我会误会的。”狐狸男用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故作羞涩。
“你跟南笙什么关系?”白翎白了他一眼问。
“合作关系。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这个习惯,是南笙知道我对你很感兴趣,然后告诉我的。若不是南笙拦着,我早就该出现在你面前。”狐狸男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看着白翎,“那样的话,我们说不定能发展些什么。”
“我不跟无名无姓的人发展。”
“这也是。嗯...姜沅,飞鹰堡的少主,生意就是杀手买卖。现在有意向发展一下了吗?”
“滚。”
“还真直接。”
白翎现在特别想把这个男人扔出去,她看向钰,钰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打开房门,她揪住姜沅的衣领,将他扔在门外,门外发出沉闷的响声。
钰关上门,完全不理门外人的吵闹。
少了姜沅,白翎心情舒服多了,招呼钰一起吃饭。
被丢在门外的姜沅捂着自己差点被栏杆撞断的腰,站起来往楼下走去,他这个和事佬的苦差事可真不好做。
客栈外,清风徐来,明月悬空。
星光开始闪耀,驱散着天空中开始聚集起来的乌云。
白翎趴在窗户上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她总喜欢寻找最亮的那颗星,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风儿轻,月儿明,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似那琴弦儿声。弦儿那个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
白翎哼着这首烂熟于心的摇篮曲。
钰伸手将她拉回来,然后关上窗户,“小心着凉。”
“哦。”白翎扑到床铺上,往里面缩了缩,抱住枕头拍着空出的地方,“来吧,陪我睡。”
“男女有别。”钰不知道为什么,在短短的几天内,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而且近的不正常。
“那你怎么睡?”白翎抱着枕头歪头看着他。
钰指了指桌子和凳子。
白翎抱着枕头从床上跳下去,跑到了桌前坐下,“那我跟你一起。”
“听话。”钰有些头疼,下意识的放软了语气,“回床上睡觉去。”
“我不。”
正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姜沅非常不合时宜的叫了白翎一声。
“干嘛?”白翎语气十分不满。
“你们睡得下吗?不然来陪我睡可好?”姜沅特意拉长了语调,强调了‘陪’。
“睡得下!”
“我看不尽然,男女有别。”姜沅打开折扇轻摇了几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更深,“我让老板腾出来了一间空房,你住我那间,我住那间空房。你放心,我不会半夜去爬床~”
“那好...”
既然是单独一个房间的话,白翎也不想再跟钰僵持下去,不然最后谁也休息不好。
“睡了。”钰伸手将站起身的白翎按回去,然后吹灭了蜡烛。
“哦~”姜沅知道不可能再说下去,于是转身离开。
不过他总算知道白翎看中他的其中一个原因了,这人大概也将白翎看得很重。
感觉到门外的人离开,钰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别相信他的话。”
白翎踢掉鞋子,站在床上借着月光俯视看他,抬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却被他挡住了。
她笑了笑,放下手认真地看着他,“钰的意思是珍宝、美玉。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珍宝。”
钰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她话的真实性。
趁着他发呆的时候,白翎突然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所以跟我一起睡吧,我舍不得你睡冷板凳。”
“白翎。”钰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你对每个人都能这样,是吗?”
“怎么了?”白翎松开手,与他对视。
“有些人他们说的话和心里想的不一样,你这不是信任,是愚蠢。”
人可以对世间保留美好的期待,但不能是完全的无所保留。
白翎点了点头,然后跪在床上,在中间放上枕头,“这样,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钰不知道白翎到底听进去了没有,但白翎跪在床上整理床铺,极力想要掩盖的落寞神情落入了他的眼底。
所谓佛与菩萨,是普度众生、舍己为人、鞠躬尽瘁,亦是没有私欲、无怨无悔,他们会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完全抛之脑后。
白翎不是这样的人,她从不是,她只是选择暂时忍耐,只是为了让神相信她是美好的,不会离开。
钰最终选择了妥协,不过白翎的睡相真不算太好。
深夜之时,钰对于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熟睡的白翎深感无奈,她放在中间的枕头根本形同虚设。
“别离开我...”白翎突然发出声音,钰立刻僵直了身体,动也不敢动,害怕真的把她吵醒了。
“...我害怕....”白翎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钰犹豫了很久,最终将她揽在怀里轻声说,“别怕,我不会离开。”
白翎好像感受到了安全一样,慢慢放松下来,将头埋在钰的胸口沉沉地睡去。
钰看着她安稳下来,慢慢闭上了眼。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