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子衿看着老景拍的照片，无论是从调色上还是拍摄角度上，都是花费了心思的，能在早上这么点时间里拍出来，应该是提前做了功课的。

老景呵呵一笑，并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点击鼠标，把照片往出倒。

＂能得专业人士一句夸赞，实属不易。＂

＂没听说你之前玩过摄影啊？＂

＂嗨，整天看你拿着相机拍阿爸，我就觉得有点意思，拿了你的机子大概研究了下。＂老景倒完照片后，又从兜里摸出无人机卡，把视频倒进来。

原来是潜移默化。

＂上次见你弄得那个手绘稿，还挺有意思的，后来看到秦枫把它做成动漫效果，真真实实触动了我。＂

子衿双手抱在胸前，叹息道：＂那以后公司就不必请摄影师了，真好，老景。＂

真好……吗？

老景凝神了下，似乎……呃……不太对劲。

果然——

＂以后你可以考虑换岗了。＂嘉琦忽然插嘴。他已经在里间换好了衣服，出来就听见两人的谈话，老景的身体确实不适合长期呆在实验室里，出去拍拍照什么的也不错。

老景嘴角一抽，该不是又要给自己加工作量吧？复制完视频，立即收了卡。就听嘉琦问：＂我听说肖小姐来了，人呢？＂

＂你该不是把人家赶走了吧？＂子衿观察他的脸色，弱弱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呸！我是那种人吗？＂老景立即反驳道，＂我这还不是为了工作嘛！＂他晃了晃手中的卡，一脸的不满。

嘉琦半夜给他发消息，让他赶早去拍牧场的照片，说是急用。他看见信息时天已经亮了，给肖家钰发了个信息后，又给她所住的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吩咐把早餐按时送到她的房间里，就匆忙回到公司拿了设备，驱车赶到牧场，避开原有的那些摄影素材，他另选角度拍了不少。在航拍时，由于清晨的雾气重，无人机直接给撞到高压线上了，幸运的是，机毁卡在，否则真是出师不利。

当然这事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事后偷偷重买个补上。

嘉琦道：＂你的任务完成了，好好陪肖小姐，别怠慢了人家，晚上我会亲自下厨，请她吃饭，表示感谢。＂

上次在温州宴请肖家钰时，想到某人给人家夸下的海口，如今人家上门来，他必须当好东道主。

＂太好了！那直接回牧区？＂老景心头一喜，嘉琦亲自下厨，今晚有口福了。提起他做的菜，那简直是叫绝。

＂嗯！＂

子衿有些面露难色：＂牧区条件有限，这样安排妥当吗？＂

老景道：＂妥当，她幼时也没少在泥地里爬，不会介意的。＂

＂如此……好吧。＂

老景走后，子衿就接到了市政府的通知，说是十点半有领导带外资企业前来嘉生公司参观考察，要求她做好接待准备。

通知的这么迟，应该是临时决定的。

收到指令后，子衿迅速在公司大群里下发了接待的任务。王曼暂替特助职位，也就担任了行政部的负责人，立即让部门的人按照原来的接待要求，做好准备工作，同时跟牧场和工厂那边的负责人联络，打开大门和参观通道，准时在门口迎接。

20分钟后，她进来汇报，看见许久未见的老板嘉琦正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字，经理子衿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两人很安静，各自忙碌着，却又觉得似乎很默契，她不由地想起网上的报道和一些传闻。两人在外貌上不像，但上天把最好的容颜给了彼此，说是天作地和的一对，没人会说不般配……

＂赵总，子衿，接待工作已经准备就绪，请问是否需要开座谈会？＂

＂开，很重要。＂子衿抬头看了她一眼，＂今日算是包总第一次上门来正式参观考察，公司必须要留下好印象。＂

＂好的，我马上备好会议室。＂说罢，王曼转身，偷偷瞄了一眼正聚精会神工作的嘉琦，对方毫不知情，推门离开。

＂你过来看看，是否还需要做些补充？＂嘉琦对子衿说道。

闻言，她放下手头的资料，走到他身旁。笔直的手指把手提电脑屏幕朝她旋转过来，看着他精心做的ppt，她瞬间明白他昨晚赶了通宵。原本出差是今天中午回来，他早上六点就到了，晚上应该是在飞机或者高铁上度过的，一路上估计都在做这个ppt。

公司每月都有接待，大大小小的下来也不少，为了便于对外展示，形成规范化的管理，她从行政部、销售部和工厂牧场那边特意安排员工负责接待工作，并做了一份企宣ppt和视频，用于日常展示和宣传。

嘉琦这次没用先前的ppt，而是针对包总，单独做了一份，资料和内容均用的新资料。重点介绍了本次亲子游活动和新能源发电建设项目，还有公司的未来发展规划。

关于公司＂未来发展＂，他们两人没有谈论过，子衿看着他的愿景，心头微微一震，日后怕是不能陪他一起打拼了，亲子游活动结束后，她也该考虑抽身了。

抬眸的瞬间，嘉琦正思索着什么，他的侧颜并不像众人口中所说的那么冷俊，反而还是那样亲切，或许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缘故吧。失神的瞬间，她的心底好像有某个东西悄然失去了，倏地一疼，她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

＂好像还缺点打动人心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有点说不清。＂在嘉琦回神时，她恰到好处的翻到最后一页，编了个……不太合理的……建议。

嘉琦奇怪地看着她，似乎在揣摩她的意思。

打动人心？

＂感觉不出来吗？＂子衿斜了他一眼，收敛了下呼吸，心口好像没那么疼了，＂我们说的企业现状和发展，都是文字和数字，对商人来说，则是关键点，可对企业家来说，有些冷冰冰的……＂

商人？企业家？她把包总定义为企业家！

也是——

包氏创始人出身贫寒，当年跟着历史潮流下南洋，多次历经生死，才闯荡下不菲的家业，在面对国难时，毫不犹豫，跟其他众多海外企业家携手共进，实业救国。虽说包氏集团现在已经传承了几代人，但是南方人重视家风传统，只要是出身包氏家族的人，必不会丢掉家族文化。

＂呃……我不是要跟包总讲什么……文人情怀……＂子衿看了看嘉琦握紧的手指，然后把刚买回来的那本《包氏家族传》递给他。

嘉琦清咳一声，伸手接过，看见＂包氏家族＂几个字，觉得有些刺眼。他忘了，现在的子衿，即使单独去跟商圈的大佬谈判，也不会被人小看，而不是他下意识地把她当成那个需要他保护的脆弱的小姑娘了。

嘉琦没料到，子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包氏家族了解的这么详细，昨晚修改的那份合同出手如此不凡，她似乎对今日之事……势在必得。

是啊，他忘了，子衿面对包总的鲜花攻击时，是不屑一顾的。逼他现身后，单刀赴会，丝毫不知什么是诱惑，什么是害怕，就算是狼窝，她都敢去。更别说今日这种名为参观实为磋商的座谈会了。

＂按你说的来加。＂

＂……嗯……＂

嘉琦原本是不打算插手此事的，改好ppt后，直接给子衿，却遭到了她的拒绝：＂你也该见见这位包总了，想让人家投资那么多钱，总得拿出点诚意，不是么？＂

嘉琦沉吟了会儿道：＂那……由你来讲ppt？＂

＂好……＂

包总非常有耐心，按照政府的安排，跟着周副市长把该参观的企业都参观了一遍，把该品尝的都尝了个遍，就是不表态，也不发话，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嘉生公司是最后一站，参观完毕后，众人都进了公司会议室，在这里举行座谈会。

子衿知道这是陈市长特意安排的，以往有投资者来漠北考察，参观完毕后，都会在政府举行座谈会。而这次有意把嘉生公司放在最后一站，并在此举行座谈会，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推介嘉生公司，促使双方能达成合作。

她和嘉琦一同来到会议室，嘉琦在前，她在后。刚好在走廊上碰到出来接电话的包总，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微微一笑，他喊道：＂赵总。

＂包总好。＂嘉琦招呼他。

子衿冲他颔首，转身先进去。

＂对不起，我有事，先这样。＂说罢，包总挂了电话，与嘉琦握了握手，开口道：＂想不到赵总如此年轻英俊，却在牧业短短几年就做出一番成绩，着实令包某佩服啊！＂

官场上官话冠冕堂皇，商场上也依然如此，嘉琦务实，不喜应酬，但也免不了这样的场合，面对别人的恭维，他从来都是简单地回应一句：＂包总过奖，我愧不敢当。＂他做出＂请＂的手势，立即结束对话，跟在包总身后一起入座。

媒体记者已经找好最佳的拍摄位置，坐等会议开始。

等到人齐后，子衿让王曼向接洽的政府人员请示，对方再转身走到周副市长那里请示，＂既然人都到了，那我们开始吧。＂

会上，周副市长先分别对今天所参观的几家企业做了个简短的总结，然后请包总提问，再由他来答疑。

包总心中其实早有定夺，只是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接着目光转移到子衿和嘉琦身上。

他已经与子衿打过交道，但与嘉琦刚谋面，门口那一两句奉承话，只不过是他试探对方的说辞，可是嘉琦没有上道，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明业界的传闻不假，此人看着年轻，却是少有的沉稳和冷漠。

于是，他决定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