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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心愿
作者:白竹雨风本章字数:2119更新时间:2023-03-22 20:55:01

虽然距离春节还有三天,但很显然,大钟已经开始努力让家里充满过年的气氛。打扫完屋子之后,他又开始寻找每个可能存在污垢的犄角旮旯,要把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清理干净。此刻的大钟方佛被母亲附体,过年前一定要例行一次大扫除,桌面、碗碟、水龙头、瓶瓶罐罐均无一例外,以全新的姿态迎接农历新年的到来。大钟认为过年了,家里一定要干干净净的,才能让母亲回来过一个春节,不然他的内心总会觉得哪里做的不够好,愧对母亲。

忙完了家务,已经是傍晚时分。旅途与收拾家务的双重疲惫让大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父亲家的客厅很大,一个玻璃拉门将客厅分成两个空间,其中一个空间就是大钟的卧室,他重重倒在床上,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你一定要注意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千万不能过度劳累,如果感到身体倦怠,务必及时休息,否则病情会加重······”

医生的话再次萦绕在大钟的脑海里。这一下午的疲劳感加上脑海中医生的警告,让这张平时几乎没有人睡的床,仿佛像锁链一样将自己拉入海底,一阵睡意忽然袭来,大钟很快就酣睡了起来。

“儿子,起来吃饭啦,今天给你准备了一桌你爱吃的饭菜。”

大钟仿佛听到母亲在厨房一边忙碌,一边喊他吃饭的声音。当他醒来的时候,原来是听到父亲在客厅问他今晚想吃什么。大钟此时有点恍惚,一种母亲还在的错觉让他醒来的一霎那难以分辨自己到底身处哪里,直到父亲走到床边,把大钟喊醒,他才意识到家里没有别人了,出了他和父亲。

“今晚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父亲走到大钟床边。

“简单做点就好,每道菜不要做太多,够一顿吃的就好。”

大钟又开启了唠叨模式。

“做太多了吃不完,剩菜剩饭对身体也不好。”

“好的,知道了,我每样菜少做点。”

父亲回应道。

晚饭父亲炒了一盘大白菜,冬天的大白菜总是甜丝丝的,就着父亲自己蒸的馒头,大钟顿时打开了食欲。父亲还熬了小米粥,小米的味道清香扑鼻,虽然晚饭没有大鱼大肉,但这足以让大钟狼吞虎咽。

“除夕晚上的饺子,你打算报什么馅儿的啊?”大钟说。

“你想吃啥馅儿?”父亲问。

“我们要不要准备两种馅儿啊,一个韭菜蚬子猪肉馅儿,一个酸菜馅儿,然后每种馅料不要准备太多。”大钟征询父亲的意见。

“好啊,没问题。”父亲回答道。

“那我们明天去逛超市吧,顺便给你买点你喜欢吃的。”

晚饭的时长足以容纳父子两人聊天的时间。每次和父亲吃饭的时候,一般都是大钟早早吃完,然后先把自己的碗筷给刷了。自从大钟记事起,父亲吃饭的速度明显就能反应父亲是一个慢条斯理的人,而大钟的性格不仅继承了父亲的稳重憨厚,也继承了母亲的豪爽泼辣。这次和父亲吃饭,大钟的速度明显跟父亲保持了一致的步调,父亲吃饭速度慢,可能是他习惯每顿饭都要喝一杯酒,白的,或者黄的,或者啤的,只是最近父亲的酒量也大不如前,即便如此,大钟还是要叮嘱父亲尽量少喝点酒。大钟跟着父亲的节奏,不仅是想极可能多的感受家的气氛,更是想尽可能拉长与父亲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一个常年北漂的人来说,和家人的聚少离多,总是在这个时代难以弥补的一种鸿沟和遗憾,尤其是当大钟得知自己的生命即将在不久的未来走到终点之后,他更加珍惜与父亲在一起的时间。

这是三年大疫真正放开之后的第一个春节,夜晚的窗外能听到比白天更多的断断续续的炮竹声。

“终于有一些过年的味道了······”大钟心里默默念着。

大钟躺在床上,可以看到窗外高楼林立的夜景,很多人都在阳台上挂起各色样式的彩灯,眼前祥和的景象,加上身体发出的疲惫感,忽然让他更加想念母亲了。大学毕业那年的冬天,母亲因为癌症离开了人世。大钟刚毕业不久的时候还没找到稳定的工作,让他最遗憾的事情,就是自己没有机会赚钱表达孝敬之意时,母亲就走了。所以大钟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可以在父亲有生之年做的更多。大钟从床上起身,坐在写字台前,用笔写了一份愿望清单:

□每年都要给父亲买新衣服

□给父亲换一台更大的电视

□给父亲换一个更大的鱼缸

□每年都要给父亲买生日蛋糕

□每周都要和父亲通一次电话

□陪父亲去他最喜欢的地方旅游

□把自己每月的工资全部交给父亲

□不再因为父亲吸烟喝酒而和他吵架

写完这份愿望清单之后,大钟呆坐在桌前许久,他失魂落魄一般坐在椅子里,呆呆地望着桌子上的清单。虽然只有八个心愿,但是每当写出一个心愿时,大钟就能感受到生命的倒计时在不断提醒自己“剩下的时日不多了”,每一个心愿都像是一个个鲜活的倒计时节点,没完成一个心愿,大钟就会朝着人生终点更进一步,也只有完成这些心愿的那一刻,大钟才会在与死神相遇时,坦然接受现实,并安心的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此刻这个给他无限温暖的家,才能有底气且问心无愧地去天上与母亲相见。

大钟起身走到卧室的窗边,再次看向外面的夜色。这座楼所在的地方,原本都是平房,后来开发商改建成父亲现在居住的住宅小区,不远处的那个高层,是姥姥生前住过的地方,再往远处是一个农贸市场,在大钟小的时候,父母依靠摆地摊卖菜谋生······太多久远的回忆一下子就闯进了大钟的内心。他多么希望当自己的肉体陨灭的时候,自己的记忆能够一直留在这个世上。这时,一个想法忽然从大钟的脑袋里冒了出来,顿时让他觉得在自己接下来这短暂的生命当中,人生又充满了更多伟大的意义。大钟拿起桌上的笔,又追加了最后一个心愿:

□自己去世后,要想办法不让父亲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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