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吉伟走后,李府自是风平浪静,不过也真是无聊。除了吃吃喝喝,玩玩笑笑,也找不到别的事可干。就在我郁闷得快出病的时候,机会来了。因这几年年景甚好,百姓生活富庶,李家便在江宁府买了几处店面,准备开铺子做个买卖。那日在赵夫人房中,正听到李华彦说起此事,预备过几日就先去那边看看。
江宁府,古时南京,六朝古都,历来为江南繁华之地,唐朝时又称金陵府。
江南佳丽地,
金陵帝王洲。
逶迤带绿水,
迢递起朱楼。
二十一世纪我对南京的印象只有南京板鸭与雨花石,还有秦淮八艳的凄婉故事,而北宋的这个时期政治明朗,百姓安居乐业,使我对这个有着悠久历史和文化的古城心生向往。而且一静不如一动,与其老死在这里,不如出去才能寻找到机会找到我要找到的人,说不定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打定主意,我便向李员外和赵夫人要求与李华彦一同前去。李员外自是不同意,赵夫人也极力反对,宋时礼法极严,女子不可擅出家门一步,他们的反对也在情理之中。独李华彦说道,“父亲,母亲,妹妹要去,就跟着去。江宁府与苏州并不远,且如今世道太平,民风淳朴,我带的家人又妥当,就当带着妹妹去散散心,也未尝不可。”李员外思忖良久,才答应了。我欢喜不尽,等四下无人,便对李华彦说道:“多谢哥哥能为妹妹做主,小妹感激不尽”
李华彦说:“你是我的亲妹妹,以前你在易家受那么多苦,哥哥却无力保护你,很是惭愧。如今妹妹回来了也好,虽说女子当从一而终,但哥哥却只要妹妹此生美满和乐,至于这些个礼教陈规,不理会也罢了。”
我温婉一笑,说:“哥哥放心,妹妹也算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早已不是风中柳絮,河中浮萍,至于将来命运如何,妹妹都会坦然面对,勇敢接受。在易家这一年多,妹妹已懂得,若逆来顺受成了一种习惯,焉知别人的任意欺凌不会成为一种习惯。”
华彦惊异,说道:“妹妹与往日大不相同,不过既然妹妹能有如此想法,哥哥也就放心了。”
我们相视而笑,我发觉,原来李华彦和我的容貌也是极像的,下巴微尖,清秀文气,笑起来眼梢微弯,盛着满眼的阳光与温暖。
吉日八月初七,宜出行。
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准备了三辆马车,李华彦带了随从四人,我则带了慧心,红玉同去。
府门外,李家众人在门口为我们挥泪送别,赵夫人抽噎道:“华彦,你妹妹可交给你了,可要照顾好她。”
“是,母亲放心。等我们到了江宁府,就会书信来报平安。”
我也假装难过,实则开心不已,我以前的工作足迹踏遍全球各地,就苏州和南京的这点距离以前开车几小时就到了,这个时代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一向淡定的我如今还要装作不淡定,真要感叹一声生活真是无常啊。
与众人一一告过别,我踏上了在古代的第一次旅程。
虽说此时疆域并不辽阔,但人口也不及现代的二十分之一,所以还算是地广人稀。出了城,一路上并没见几户人家,但风景甚好。盛夏刚过,只见满眼葱茏,莺飞草长,路边满是苍翠古树,阳光从树缝中洒下无数斑驳的光影,路边开满了紫的、红的、白的各种颜色的野花,叫不上名字,只在风中摇摆,好像跳舞的精灵。小鸟的叫声清脆悦耳,欢快自由,仿佛是为精灵伴奏的乐者。远远的,又有牧童骑着老牛经过,吹着竹笛,笛声悠悠,悠闲自得。
虽然路途颠簸,我却满心欢喜,我喜欢舒适的生活,可我更喜欢自由的天空,我深深吸入一口自由清新的口气,对阳光扬起我的笑脸,前途虽不可知,但我心可知。
由于有我们三个女眷在,所以赶路的行程慢了许多,至晚间到了一个小镇,晚上突然下起了大雨,所以不得不入住到了小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客栈并不是很大,看起来也很陈旧,楼梯走起来咯吱咯吱作响,慧心红玉都皱眉不已,我却很喜欢这苍老陈旧的味道,客栈里只有一个掌柜和一个伙计,他们乐呵呵地帮我们把马匹、马车等安排好,又给我们上饭菜。行了许久的路,我们已都是又累又饿,迫不及待地吃了,就要寻找房间睡觉。
客栈只剩了三间客房,于是,我跟慧心,红玉共住了一间,李华彦与一个贴身的随从住了一间,其余几个随从又共住了一间。
房间并不大,慧心与红玉忙忙的为我铺床叠被,又把被褥拿了一床铺在地上,对我说道:“小姐,今晚我跟红玉就在这里安歇,有什么事记得唤醒我们。”
我看了看床,实在不大,容纳不了三个人,于是叹了口气说:“慧心,红玉,委屈你们打地铺,我看这床还有点儿地方,要不你们一个就跟我睡吧。”
红玉忙道:“小姐说的什么话,哪有奴才跟主子睡一个床的道理,小姐放心安歇,我跟慧心这就可以了。出门在外,哪有这么多讲究。”她又笑笑,“这次也是托着小姐的福,我与慧心,还从没有出过苏州府呢,好容易出来了,都开心得不得了。”
三人说笑了一阵,听街上的梆子已是二更,慧心催道:“明日还要早起赶路,我们趁早安歇了吧。有什么话儿明日再说。”
我也已觉得眼涩困倦,忍不住揉揉眼睛,打个哈欠,说,“好,大家都睡吧。”
刚躺下正要睡着,只听雨声有人大力敲打着店门,声音之大好像快要把店门打破。客栈里的客人有些被吵醒了,骂骂咧咧地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没忍住好奇之心,穿上衣服到门外来看个究竟。
只见楼下大厅之中正站立着刚从雨中进来的三个人,看样子是夫妻二人带着一个孩子,男的身材高大,虬髯大胡,身背一把九环大刀。女子约莫三十来岁,苍白疲惫,披着一件长斗篷。带着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小脸嘟嘟的,煞是可爱。
这三个人浑身都湿透了,雨水从头发里,衣服里,鞋子里不断地流到地上,青砖铺成的地面上,已有一小滩水迹。掌柜的正不断解释,“不好意思啊,我这里都客满了,实在没客房了,请二位到别处去看看。”那男人道:“别处哪还有客栈,我们赶了很久的路,我夫人又有身孕,就请掌柜行个方便,与哪位客人商量一下,让我们一间房,我可出双倍价钱。”声音不怒自威,颇有气势。我吃惊的看了下那名女子,被雨水淋湿的衣物下果然小腹微隆,女子看起来很虚弱,此时脚步虚浮得站立不住,男人反应很快的一把扶住,轻唤道,“笑笑,你觉得如何?”一旁的小男孩也拉扯着女子的衣服不住地喊:“娘,娘。”
掌柜见此可能动了恻隐之心,说,“客官啊,房间实在没有了,要不我拿些干衣服来,你们换上,就在这饭厅之中将就一夜,总比在外面淋雨强啊。”
男子急道:“只是我一个人,也无所谓将就不将就的,但我夫人身体虚弱,很需要休息,就请哪位客人行个方便吧。”
站在楼梯处的房客们小声议论着,只是没有人肯先动。我走下楼梯,说道,“这位客人,可否容小女子讲一句话。”男子颇有礼貌地说:“请讲。”
“这间店确实已没有空客房,如果夫人愿意,可让夫人与小公子住到我的房间。”
掌柜吃惊道:“姑娘,你们本来就三人一间房间,不宽敞呀。”
我微笑道:“那就请掌柜多给我们一床被褥,我与家人都可打地铺,不打紧,只是这位夫人已有身孕,身体也虚弱,我可以让她睡床。至于这位客人么……”我想了一下才说:“要委屈你在这大堂中过一夜。”
男人惊喜道:“不委屈,不委屈,只要能让我夫人儿子有睡处,我做什么也不委屈的。”
令人听了不禁心生感动,女子呜咽道:“当家的,你……..”
男子宽厚的大掌轻拍着女子的背:“笑笑,你哭什么,你跟着这位姑娘去,我就在这里等你,明天天亮了我们再赶路。”
他又感激的对我抱拳说道:“姑娘,卢某感激不尽。”
我笑言,“不敢,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