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期哼了一声，眼露不忿。

我笑笑问道，“莫前辈，请恕小女子无知，问一句，何谓快意恩仇？”

他双目向天，目露不屑说道，“冤仇若不分明报，枉做人间大丈夫。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就算慷慨赴死，又有何惧？”

我说道，“莫前辈是武林高手，自然这样想，人若负我，凭着一身武艺，杀人也不过轻而易举。但前辈可知道，被你杀的人也有子女，也有朋友，亲戚，若你报了仇，他们又要报他们父母兄弟朋友的仇，这样冤冤相报下去，其实冤仇何日可以了结。何来快意？只怕连累了子孙。”

莫子期不语，我又说道，“刚才闻得前辈说展大人是官府鹰爪，请问莫前辈，若是没有官府，没有官差，前辈可知道会怎样么？”

莫子期还是不出声，但表情不再轻蔑。

我道，“那东家的偷了西家的瓜，西家的打伤了北面的人，乃至盗窃、抢劫、绑架、土匪祸乱又有谁去平息？江湖上的英雄自有一身武艺，不怕这祸乱争端，那我等软弱百姓又有何可依，哪里去诉冤，哪里求平安？唯有官府是他们的依靠和希望。

闲云野鹤，快意江湖有何难？难得是从此放弃自由，担上责任，为百姓维持一个太平天下。展大人负上如此重任，却落得一身骂名。

侠士行侠仗义，救的是几个人，但有展大人在，盗贼不敢偷窃，土匪不敢作乱，权贵不敢横行，所救的又何止是百人千人。所以在我眼里，在老百姓眼里，展大人是真英雄。”

我紧盯着莫子期的眼睛问了一句，“莫前辈，不知您觉得是么？”

莫子期已收了满身戾气，但还是不肯多说一句话。

展昭试探着叫了一声“莫前辈。”

我暗中对展昭使了个眼色，继而笑眯眯对莫子期道，“前辈，请恕小女子说话无礼冲撞了前辈，可您是前辈高人，想必是不会和我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计较的。”

莫子期不无傲气地答道，“那是当然。”

“既然前辈如此心胸宽宏，一定不是个不分青红皂白乱给人扣帽子的人，那就请前辈听一听展大人要说的话吧。”

莫子期抬起头，狠狠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我，咬牙切齿道，“好个南侠展昭，竟然有这样口齿伶俐的帮手，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都随我来。”

展昭大喜，忙应了一声“是。”莫子期一甩袖子意思要我们跟他走，我也忙跟在后面。

“小姐，小姐。”有人在我身后大叫，回头见是慧心，正气喘吁吁地跟了来，“小姐你要上哪去？”

我忙说道，“慧心，麻烦你回去跟大家说一声，我跟展大人有事相商，待处理完自会回去。”

“可是小姐。”慧心急得跺脚。

我无暇应她，前面两人走得极快，我紧走紧跟才能随得上，也不知跟着走了几条小巷，几个拐角，直走得脑门出汗，气喘吁吁，莫子期方才说了一声，“到了。”

眼前是一座外墙破败的小院，莫子期抬手推了一下破旧的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与外面的破烂陈旧截然不同，温馨亮堂，晒着满满当当的衣服，被子，又有一股饭香菜香扑鼻而来，很多人在院里或笑或坐，怡然自得，神情轻松愉快，正是刚才在街上卖艺的那帮人。

那些人一见了莫子期，纷纷拥了上来，高兴地喊着，“师傅回来了。”

莫子期舒展了眉头应着众人。

那刚才在街上表演爬竿的小童一头凑到莫子期跟前，叫着,“师傅，师傅，今天我们卖艺赚了些钱，在集市上割了几斤肉回来，师傅，今天可有肉吃了。”

莫子期低下身子，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啊，今天大家都有肉吃。”

那些人见了我与展昭，大为惊讶，问道，“师傅平时从不带外人来这里，这两位是？”

展昭忙上前一步道，“在下展昭。”

众人惊道，“是南侠展昭么？听江湖上传闻，御猫展昭不仅武功高强，人物相貌更是俊美，今日一见，可见传闻不假。”

展昭谦道，“几位过奖，展某不敢当。”

莫子期冷哼一声道，“这算什么，比我那师侄还差得远呢，可不要把他夸到天上去。”

刚才在街上领头的卖艺人认出我来，问道，“怎么，姑娘竟是跟我师傅相识的么？”

我尚未答话，莫子期问是怎么回事，那卖艺的把刚才如此这般都告诉了他师傅，又说道，“刚才还多亏了姑娘解围，还没谢过姑娘呢？”

莫子期瞪着眼问我，“这小姑娘一看就奸诈得厉害，你说说，刚才那些是什么人要找我徒弟的麻烦？”

我瞥了一眼展昭道，“说起这些人么，其实和莫前辈您是自家人，目的也和展大人一样，就是找到前辈。”

我遂把白玉堂要他的兄弟们故意找茬，想找到他的事情说了。

莫子期皱着眉头，说道，“这小子，主意也出不了一个好的，想找到我老人家真这么难么？何苦还去为难他们？”

他又瞪着眼问展昭，“究竟有什么事？快说。”

展昭道，“此事说来话长。”

莫子期怒道，“说来话长个屁，给我长话短说，废话少说，老人家我没工夫听你多说。”

展昭怔住，我捂着嘴偷笑。

因闻得展昭有重要的事情跟莫子期商议，其余人都识眼色地退避了，展昭说完事情始末，莫子期沉吟道，“我早年发过誓言，再不管江湖之事，不解任何机关，但若不管，恐怕我师侄为难，依我那师侄的性子，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也罢，就跟你走这么一趟。”

说完瞅着我咬咬牙道，“也不要白费了这小姑娘的心机。”

我还没不好意思，展昭倒羞惭地直赔不是，又被那老狐狸抢白一通，“我又没说你，你赔的什么礼。”

说得展昭诺诺的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心里暗乐，“儒侠展昭也有这样语塞的时候，少见啊少见。”

展昭抱拳道，“既如此，请前辈跟展某到开封府走一趟。”

我笑嘻嘻故意撒赖道，“来了这半日，水也没有喝上一口，况且天也晚了。这里的饭菜做得这么香，难道不留我们吃个饭再走么？我们好歹也尊称您一声前辈，难道这点待客之道都没有？”

莫子期气呼呼地瞅我，气哼哼道，“这小姑娘，家里难道没有饭吃么？非得吃我们这里的。我们可是粗茶淡饭，比不得你家里的山珍海味。”

我笑道，“既是粗茶淡饭，我与展大人就叨扰这一顿又何妨？难道前辈真那么小气？”

“我小气？”莫子期用他的眼尾扫我，从嘴里哼出一声，“这小姑娘简直是个无赖。”

他大声吩咐，“徒弟们，摆出桌子碗筷来，记得，多摆两副啊。”

几个徒弟犹疑着，见他们的师傅并没有发怒，便答应着去了。那小童在几个大人中跑来跑去的，看起来还蛮高兴。

莫子期道，“既然不嫌弃，就请吧，可别说我们的饭难吃”

展昭道，“多谢前辈。”

饭菜挺香，不过中午与蒋平他们吃的那顿还没消化，还真没什么好胃口。展昭也是满脸焦虑，眉头紧锁，只拿着筷子却并不夹菜。

“怎么？”莫子期立起两只眼睛问道，“还是嫌弃我们？”

“没、没”我赶紧摇摇头，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到嘴里，真、真、真油。我舔舔嘴角，这的确有点腻，还真是有点嫌弃啊，不过看莫子期的脸色，这句话打死也不敢说。

领头的卖艺人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碗类似羹汤的东西，说道，“姑娘尝尝这个。”

我抱着尝试的心态喝了一口，嗯？我挑起眉头，还真是鲜美啊，我又喝了一口，细细的品尝，只觉里面的肉细腻爽滑，有点脆又有点嚼劲，我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

这下莫子期笑了，问我，“小姑娘，这羹汤怎么样？”

我点头，“鲜，好喝。”

“可知道这是什么做的么？”

“什么做的？”我好奇道。

爬竿小童在一旁高兴地说道，“是我与张师兄昨日抓的一条大蛇，今日用它的肉做了这一锅羹汤，这蛇可大了。”他用手比划着给我瞧，“有这么大哦。”

莫子期一脸瞧不起我的样子，笑的得意，“小姑娘见过蛇吗？哈哈……”

我直愣愣地瞅着眼前的空碗，展昭急问我，“李姑娘，你没事吧。”

我忽然啪的一拍桌子，眼睛发亮大声道，“好啊，果然前辈这里有好东西。”

我拿起空碗递给小童，“再来一碗，太好吃了。”

这下轮到莫子期傻了，开玩笑吗，虫子蜘蛛蝎子我都能面不改色吃得欢实，但现代的环境污染的厉害，哪里像古代这么生态自然，而且是在这自然生态下的野味哦，不多吃点怎么对得起自己。

我痛快地喝完两碗，缓缓呼出一口气道，“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