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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我无悔》上部(六)
作者:新作者OSSvpo本章字数:4485更新时间:2023-08-06 11:21:37

“第二件事是脱贫攻坚。”见大家都沉默起来,徐达德便开始说起第二件事,“昨天下午,县委开了一个脱贫攻坚工作紧急会,李书记在会上反复重申脱贫攻坚工作的极端重要性,要求各级各部门要进一步提高政治站位,聚焦问题精准发力,把脱贫攻坚唱精唱准唱好!针对脱贫攻坚存在不稳固、不深入、不过硬的问题,县纪委随后也发了明文,对敷衍塞责、弄虚作假的部门和党员干部,将采取严厉的追责问责!所以,这项工作务必引起同志们的重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请分管扶贫工作的庄局长多上点心,干劲要鼓、力度要增、软件要全!——另外呀,请同志们要对照自己的工作手册做好痕迹录入,不能只顾工作忘了留痕,纪委和督导组可是只看痕迹不听解释的!”

党组成员陈墨瓮声瓮气道:“从中央到省市,都在强调反形式主义,我们宁阳倒好,越反还越盛!县里不是搞了那什么‘脱贫攻坚中的形式主义纠偏’指南么?这留痕好像也在纠偏之列吧?典型的说一套做一套!天天留痕、留痕,搞得干部都在疲于应付,哪来的精力搞正事嘛。再说了,有了痕又能怎么样?有哪个去证明过真假?现在是无假不成篇了,还让不让人正常工作嘛!”

郑翼虽有同感,但因为是第一天到机关上班,也就当个听客,对陈墨的观点点头表示认同。

“形式主义……也有形式主义的好处嘛。”徐达德顿了顿,牵强而无奈地解释道,“没有形式主义,就没有排队进位的筹码,是吧?一棵树上全落的是鸟,就你一颗蛋,合适吗?不合适,也危险!因为你在一群鸟中就是个另类!所以,还是得随大流嘛。”

“蛋怎么了?”陈墨不同意徐达德的观点,“倒是那些鸟们得想一想,它们是怎么来的,不能一出壳就忘了本吧?让蛋怎么想?”

“陈党组啊,这鸟啊蛋的关系不是现在才有,说再多也没有用,毕竟鸟多于蛋是事实嘛,所以我们还是……得随大流嘛!这形式主义咧,我们是没有能力遏制了,但我们自己要在实际工作中有所突破,不能因为反感形式主义而抵触抱怨,是吧?”徐达德不想跟陈墨讨论鸟与蛋的哲学,话也说的堂皇。

“徐局,你这两个词不能放一块!我这充其量算是抱怨,可没抵触形式主义,痕还是坚持在留!”陈墨语含讽意,一副要讨论到底的样子。

庄聪明连忙笑着打起了圆场:“这个鸟和蛋的问题有点复杂,一时半会怕是捋不清,是不是先放一放?呵呵!”见俩人没再吱声,便接着说起了脱贫攻坚,“关于脱贫攻坚,我跟大家通报一下。……目前,办公室结合督导组的意见,正在着手完善台账,该补的补该加的加,软件方面应该没有问题。另外,近期拟组织一次进村入户送清凉活动,这也是县里要求的规定动作。上个星期我让政工股摸了下底,根据统计情况,截至目前,机关干部人平送节礼、送农资已累计达三千块,有的同志还超出了这个数,驻村的同志可能还更多!……所以呢,想就这次送清凉定个标准:精准户三百、一般户两百。同志们的工资确实也不高……”

“庄局长,”徐达德顺着庄聪明的话,“我看还是采取自觉自愿,标准就不要定了吧。中秋节马上就到了,是不是把这个送清凉改为送温暖?这天气本来就够凉的,万一又发生像吴薇同志那样的事情,让极个别贫困户当成了话柄,说我们‘雪中送冰’呢?那影响可就太不好了,是不是?……其实呀,这脱贫攻坚的目的我们也不要弄偏了,并不是让你隔三差五给贫困户送点钱物了事,而是要开动脑筋扶他们的智力、扶他们的志气、扶他们的产业,这才是让贫困户脱贫的长久之策。再说了,贫困户也不是指望你那千儿八百的过日子,那人家还不得饿死呀?!”

庄聪明手指捋着头发,语带无奈地说:“说句实话,这扶贫帮扶的度确实是不好拿捏。……就说吴总工吧,怎么看都没有毛病的事,通个报倒还可接受,可纪委……竟然要来个停职反省!让干部都无所适从了……”

“吴薇同志这个停职反省的处分确实有些荒唐。但是……同志们哪,”徐达德耐心地做着工作,“实际工作中,出现一些矫枉过正的奇怪事也在所难免,其本意都不是坏的,都是为了脱贫奔小康这个大目标!所以呀,一定不要闹出些负面言论,更不能有牢骚!……也要告诫下面的同志们,千万不能因为吴薇同志反省这件事而妄议脱贫攻坚大业、妄议县委的决策,也不要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话难听、脸难看,伤了贫困群众的心!”

“觉悟大家都有,目前还没出现负面的倾向。”庄聪明似乎是给徐达德的话作了总结,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另外,权局长捎了个报告回来,驻点村‘厕所革命’那个配套排污管道工程缺口了八万,请示是不是由局里填了这个缺口。老权专门打电话向我诉苦,说他实在是想不出丁点办法来。这个事……是不是顺带着议议?”

大家都不作声。徐达德心里清楚,但凡这类事情是没有人愿意挑担子的,别人能沉默,他是没有退路了。

“‘厕所革命’是关系民生的大事,事关美丽乡村建设的全局,也是乡村振兴的重要内容。这个排污管道配套的好与坏,直接关系到‘厕所革命’攻坚项目能不能达标验收!从这个意义上说呢,我们对驻点村的支持也是责无旁贷的。”徐达德先定了调子,然后建议道,“……我的意见,这个缺口我们还是想办法填了,莫指望村干部到处去化缘了,这要传出去,我们驻点部门的名声也会受损嘛,是不是?……要不还是从我们的基建款中挤出一点吧,瞧目前这形势,恐怕这办公楼十年八年都动不了土的。”看着一个个耷拉着眼皮的同僚,征询道,“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啊?”

所有的人正襟危坐着、惜语如金。

半晌,白连高嘟囔道:“这老权是怎么回事呀?一年到头就晓得管局里要钱,市政局又不是银行!……我看他这屁股全坐歪了!”

毛秉凤心里本来就气不顺,便跟着附和起来:“就是嘛!不能由着老权的性子来,这不合理的东西我们要学会说No!……去年应发的奖励工资都拖了快一年了,有那闲钱何不先把这个兑现了?!”

“就是!不能光顾了脱贫攻坚,饿了大家的肚子吧?”白连高说得来劲了,声音明显有些高,“这老权哪,给几个年青伢做的什么表率?光晓得向单位伸手!有能耐找扶贫办、找财政讨去嘛,是不是?”

“哼,这样当工作队长,看门的老涂都能当!”毛秉凤又梆了一句。

“就是!”白连高搭话道,“我看……”

“够了!”徐达德忍不下去了,猛然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

白连高吓得一激灵,把剩下的话噎了回去。

“我遵守三重一大制度,你们也可以否决我的意见,但请你们……不要这样贬损老权!”徐达德情绪激动,用愈来愈高的声音发出一连串诘问,“老权这几年从省市县各个口为驻点村争取了多少资金哪个知晓?他在驻点村做了多少事你们哪个知晓?他目前是个什么样的境况你们哪个又知晓?有哪个晓得?啊?!”

庄聪明环顾了一下左右,小心地向徐达德征询道:“徐局,要不……我先说说?”不待徐达德发话,庄聪明对着面前的本子说开了,“二0一五年以来,老权从省交通厅争取修路资金四十万元、从省教育厅争取五十一万元、从市住建局争取危房改造补助资金二十八万元(不包括县危改专项资金)、从县农办、扶贫办、财政局化缘共计六十万元,总计争取资金一百七十九万!——老权用争取到的资金,修了五公里村级主道和九公里通自然村的便民小道、建了二十八个沼气池、成立了大洼村扶贫助学基金会,还打了七口水井,让村民全都喝上了自来水。……哦,老权搞的那个槐花基地,从投资到初见成效由服务公司负责,这是局党组研究决定过的,静态投资也超过了三十万,不在老权争取的资金使用之列!”见大家脸上露出讶异之色,便又补充道,“这些数据,是前天我代徐局长陪熊新副县长去大洼村看望福利院的老人时,从村委会的公示栏上抄下来的。……另外,我作为分管财务的副局长,也向大家公布一下局机关这几年给大洼村资助的情况:修路补贴了二十八万三、打水井补贴了七万、村福利院挂牌给五保老人送的物资折合七万七,共计四十三万整,不包括今天这个八万。”

除过毛秉凤和白连高垂下了头外,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庄聪明的一番话撑得圆圆的。

庄聪明公布情况的时候,徐达德手撑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卷烟,手上的打火机怎么努力都打不着。

邹守忠起身拔出徐达德嘴里的卷烟叼在嘴上,拿过他手中的打火机点燃后,一边递烟一边在徐达德的后腰上拍了几下。也许,只有他真切地感受到徐达德内心的愤懑。

徐达德接过卷烟深吸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内心后,语气沉重地问:“有哪个晓得……老权目前的境况?啊?”

除了徐达德抽烟发出的“咝咝”声外,会议室里静得出奇。

徐达德坐直身体,心情沉重地说:“昨天上午,小杨偷偷回来报告,说老权吐血了,而且是他今年看到的第三次……”少顷,徐达德又激动地站了起来,提高了声调,“老权他……吐血了!……他为什么会瞒着组织瞒着家人,坚守在扶贫一线哪?啊?……想想我们,啊,感冒了都得请个十天半月假!……老权这样做图个什么?啊?图表现吗?……他图的是一份良心!图的是一份责任!还有,清明节那天,老权因为护路护沙,被黑恶分子打成脑震荡,你们有哪个晓得这些?啊?他有什么理由不向组织申请住院、休养?可是他……没利用这个借口!还是默默无闻的沉在村里,几乎都快被我们遗忘了!现在,一份缺口资金报告书,啊,他只不过是履行职责向组织报告一个情况,你们……不就事论事、献言出策,反而在那冷嘲热讽、横加指责、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手掌在桌子上拍得“啪啪”直响,“这就是你们的畅所欲言吗?!”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少顷,工会主席何仕劳小声提议道:“徐局,要不要……把老权先撤回来,安排他住院检查?”

邹守忠接话道:“我看要得,这事还不能拖,拖出状况来就麻烦了!”

“我同意把老权撤回来。只是,”庄聪明举了举手,又担忧起来,“……目前脱贫工作已进入攻坚阶段,这个时候换人,县里会不会同意是一回事,局里腾不出多余的人手又是一回事。”

邹守忠道:“县里就是不同意,我们也要把老权给换下来!”

徐达德吐出的烟雾在会议室弥漫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声音缓缓地说:“老权撤下来是勿容置疑的了,相信县里会开这个口子的。……至于庄局长刚才说的,没有多余人手的问题,是个实际问题,但又不是个问题!我就不相信,一千多号人的市政局就找不出个‘多余的人手’来?!”

庄聪明听懂了徐达德话里的意思,这是对自己说法的一种否定,他知道不能过多去解释,这个时候,很多必须说的话还非得要藏起来,自己要做的,就是努力去物色这个“多余的人手”。

“徐局长,我这个即将要退休的人,不就是‘多余的人手’嘛!”邹守忠出人意料地自告奋勇起来,“党组要是信得过我的话,老权的活儿让我去顶起。……把我这块即将要搁起来的砖,再搬起一回吧!”

徐达德断然道:“别人可以,你老邹不行!……在座的同志们都晓得,你老伴已瘫痪在床一两个月,需要人照顾,市政局既要讲原则、讲团结,也要讲人情!”

邹守忠说:“这有啥子哟,我把老伴带上,问题不就解决了嘛,不会……”

“老邹,这个你不用再说了!”徐达德抬手止住邹守忠,强调道,“接替老权的人选,请庄局长迅速物色到位!……目前,脱贫攻坚正处在爬坡过坎的关键时候,希望我们在座的各位,都要有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凭良心做事,凭良心做人!”

“好,这个人选我马上开始物色!”庄聪明看着说话仍在气头上的徐达德,一边表态一边又不知趣地问,“徐局长,那这……缺口的事……”

徐达德的脸色陡然又变阴了,起身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丢下两个字:“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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