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的直白让林墨染有些语塞,她稳了稳心神,仔细地斟酌过后,女人轻柔的语调中也显出了几分坦率。
“老夫人是老江湖,我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其实都是瞒不过您的,不过我想,如果您真的偏听偏信,今天也不会主动给我这个晚辈打电话了,所以……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顾老夫人先是一怔,随后笑得更加爽朗。
如果说原来她对林墨染只是单纯的欣赏,现在却是又多了几分想要接近她,探寻她的心思。
“放宽心,其实呢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听说林小姐对茶道很有研究,正好啊我今天得了一副新茶具,想邀请你一起过来品品茶,不知道你肯不肯卖我这个面子?”
顾老夫人发出邀请,口吻并非是在颐指气使的通知,而是透出商量的意味。
林墨染不由对顾老夫人生出了些好感,她并未再推辞,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当时针指向五的时候,日光渐渐变得稀薄,林墨染打完下班的卡后,便独自开着车,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往顾氏老宅。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林墨染从微信通讯录中翻找出顾修言的头像,将编辑好的消息按下了发送键:
林墨染:【奶奶邀请我去老宅品茶,今晚我可能会回去的晚一点,劳烦你照顾糯糯和棠棠睡觉。】
消息发送成功,指示灯也由红转绿,期间林墨染的手机发出一声新消息的震动提示,她抽空瞥了一眼,是顾修言的回复
顾修言:【好。】
即便是在通讯工具上交流,顾修言仍然将惜字如金贯彻到底。
等到林墨染再次走入顾氏老宅时,顾老夫人早已在茶室中等候多时。
“你来了,快坐吧,今天我们只品茶,不谈其它。”
或许是担心林墨染会拘谨,顾老夫人索性把话挑到了明面上。
林墨染闻言,从善如流地颔首一笑,视线落向了摆放整齐的茶具上。
“老夫人,您这是要做点茶吗?”
顾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将桌上的茶筅递给林墨染,努了努嘴示意道:“你先试试,让我看看你的手艺怎么样。”
点茶起源于宋代,最考验泡茶之人的手上功夫。
林墨染有两三年没有接触过点茶,刚上手时还有些生疏,在点洗的时候,更是不慎将一点茶沫溅到了桌面上。
但林墨染却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顾老夫人将她落落大方的表现收入眼中,老练的眸中所闪烁的亮光越来越盛。
等到最后一道点茶的工艺完成,一副意境幽美的水墨画跃然于茶面上,直叫顾老夫人拍手叫绝:
“墨染啊,你的这双手可真是巧啊,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份从容不迫的心境,果然不一般,光是看着这副水墨画,我都觉得超然物外,心旷神怡。”
得到了顾老夫人的由衷夸赞,林墨染肃净的脸上露出一抹谦逊的笑意。
“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老夫人才是真正的行家。”
顾老夫人摆了摆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慈祥的眉眼中闪过一道惋惜与心疼。
听路兰清说,林墨染的家境不算好,亲生父亲有和没有一样,那位小三上位的后妈更是不干一丁点的人事。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林墨染竟然还能成长得如此出众,可想而知这背后,她吃过多少的苦头。
“以后就把顾家当成你自己的家,奶奶以后就叫你墨染了,你要是有什么委屈,不方便和修言说的,就只管来找我。”
顾老夫人粗糙温热的掌心覆到了林墨染的手背上,她的鼻腔蓦然一酸,喉头更是哽咽得厉害。
像这样的温暖,自从妈妈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
“好,奶奶。”
林墨染用另一只手回握着顾老夫人,贪婪地汲取着当下这份不可多得的慰藉。
坐到将近十点时,林墨染心里记挂着林糯糯和顾棠,只能不舍地向顾老夫人提出了告辞。
顾老夫人虽然同样舍不得林墨染离开,但想到两个小团子正是五六岁,离不开父母的时候,也只能目送着林墨染的车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同样驻足停留的还有与顾老夫人交好的孟夫人,在国外的时候,她就时常留宿顾老夫人那儿。
现在回了南城,孟夫人同样想着在她这儿暂住几天。
借着朦胧的灯光,在与林墨染的惊鸿一瞥中,孟夫人莫名觉得眼前的人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熟悉。
但具体是哪里见到过林墨染,她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只能先将这个念头暂时抛到一边。
老宅位于山庄区,白天的时候路还算好走,但现在车窗外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黑,林墨染打起精神,目不斜视地紧盯着前方的盘山公路。
在仿佛无限循环的急转弯中,林墨染的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阵极其刺耳又强烈的电流声,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天旋地转,后背的冷汗不停地冒出。
“头好疼,到底是谁……曾经窥探过我的记忆!”
在恍惚中,林墨染似乎看到了一位身穿白色医生褂的外国心理医生,而在躺椅上的那个人,赫然就是她自己。
就在冰冷的仪器将要伸向梦境中的林墨染时,她猛地回过了神,堪堪在过急转弯前踩下了刹车。
将车暂时停到一边的空地后,林墨染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往嘴里灌了好几口,急促的心绪才得以慢慢平静下来。
而另一边,顾修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深夜11点,然而林墨染还是没有回家。
男人独自站立于落地窗前,深邃的黑眸中是化不去的担心。
而在他身后,林糯糯和顾棠并没有睡着,只是各自安静地躺在床上,同样等待着林墨染回家。
这时。
一则临时的新闻播报在屏幕上跳出,顾修言感受到口袋中手机的震动,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那则新闻。
“本报快讯,今晚10点左右,在南城山庄区附近的盘山公路发生一起重大车祸,据悉是一辆宝马与重型卡车在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