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林墨染比平常要醒得更早一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两小只,她轻手轻脚地坐起了身。
早在林墨染翻身的瞬间,顾修言就已经从睡意中清醒,但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睁开双眼,而是选择继续装睡。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细碎地打在男人英俊深邃的五官上,为他笼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林墨染的双脚已经落了地,右手放在门把手的一刹,她不期然地转过头,游移的视线缓缓落在上帝为她精心描摹出的美好一幕上。
男人的外貌无疑是优越的,即便是林墨染曾经在剧团中见过无数张的帅气面孔,都没有一个人能够和顾修言相媲美。
不知不觉,林墨染看得有些入了神,连林糯糯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她都没有注意到。
半晌后,林墨染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打开了儿童房的门。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糯糯放下紧捂着嘴的小手,发出暗喜的笑声。
“糯糯,怎么了?”
顾棠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刚睁开朦胧的双眼,就看到自家妹妹笑得和偷吃到油的小老鼠般。
林糯糯兴奋地摇晃着顾棠的手臂,兴奋地向他描述起了刚才的那一幕:
“刚刚妈咪盯着爹地看了好久好久!他们已经和好了,我就知道,爹地会哄好妈咪的!”
林糯糯说到最后,几乎差点破音,顾棠眼疾手快地朝她“嘘”了一声,意有所指地朝“沉睡”的顾修言抬了抬下颌。
林糯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两小只随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窃窃私语,却不知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入了顾修言的耳中。
在男人看似沉稳的面色下,唯有不时转动的眼珠泄露了他此刻真实的情绪。
等到林墨染的声音响起,顾修言才翻身下了床,在抬脚走出房门时,余光留意到双眼放着光的两小只,薄唇不自觉地一扬。
一大两小的身影有序地下了楼,坐到餐桌前时,林墨染已经将早餐摆放分发妥当。
“糯糯,医生叔叔说过,你要多吃菠菜,棠棠,牛奶要全部喝掉哦,这样才能长高高。”
女人的语调轻柔,仿佛羽毛般掠过顾修言的心头,留下淡淡的涟漪。
“遵命!妈咪!不过顾爸爸吃得也很少,他不乖哦!”
林糯糯一边往小嘴里扒拉着菠菜叶,一边向林墨染义正言辞地“告发”男人的恶劣行径。
林墨染闻言,神色蓦然一哂,她总不能提着顾修言的耳朵,告诫他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吧?
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过诡异。
林墨染光是想想,都觉得一阵羞耻。
“你爹地胃不好,所以吃得少,但是糯糯和棠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可以学爹地那样挑食。”
林墨染的本意是想避重就轻地揭过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但是不知怎的,话一出口,倒是莫名又多了几分她在故意内涵顾修言的意味。
此刻被内涵到的顾修言选择默默地多喝了一碗粥。
吃完早饭,顾修言照例顺路去送顾棠和林糯糯去幼儿园,林墨染正准备去车库开车时,却发现她的车昨天因为事故报损,而暂时送去了检修。
“妈咪!”
林糯糯从车窗中探出身子,向林墨染招手喊道:“如果妈妈的车不能开的话,让爹地去送你上班也是可以的!爹地表示他很愿意的哦!”
“糯糯,妈咪其实……”
林墨染下意识想要拒绝,毕竟顾修言的车库中还停着上百辆豪车,实在没有必要专程去蹭他的车。
但是她还来不及反应,黑色迈巴赫的车门便已经被打开,发出无声的邀请。
无奈之下,林墨染只能硬着头皮坐进车中,身旁正好是认真翻阅文件的顾修言。
两个人虽然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对于顾修言的一些小习惯,林墨染也在有意无意中记了下来。
譬如他只在翻看纸质文件时,才会戴上那副金丝眼镜,又譬如他最喜欢的是戗驳领的西装,最常穿的西装颜色是低调沉稳的深灰色……
林墨染脑中的思绪乱飞,顾修言的视线虽集中在面前的纸页上,可伴随着女人坐进车中,独特的馨香萦绕在他鼻尖,那些数字便变得越发枯燥无味起来。
顾修言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林墨染对他的态度再度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冷漠疏离,仿佛在昨晚的那场乌龙车祸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便有了极大的缓和。
而那道所谓的难以跨越的鸿沟,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吹弹可破”的窗户纸。
只需要有人轻轻一捅,局面便会发生质的变化。
等到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下时,顾棠牵着林糯糯的手,向车内的两人挥手告别。
“爹地,妈咪再见,棠棠和糯糯先进学校了哦。”
林墨染嘴角噙着温柔的浅笑,目送着两小只走进幼儿园后,才收回了目光。
“今天麻烦顾总去送我上班,过两天车应该就能修好了。”
车后座只剩下顾修言和林墨染两个人,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暧昧和炽热。
顾修言淡淡地“嗯”了一声,嗓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开口:
“顺路的事,这两天你就和糯糯他们一起坐我的车。”
男人的口吻不似在商量,而是通知。
林墨染却未因此而生出半分的反感,放置在膝盖上的指尖悄然一缩,低声应了个“好”字。
而就在那个看似轻飘飘的“好”字落音后,顾修言幽深的眸底倏然划过一抹笑意与满足。
车子在行驶到距离M娱乐一公里远的地方后,林墨染适时地喊了停。
虽然她现在是“总公司下派来锻炼的”,但突然这么一辆豪车上下班,被同事看到,难免会引起更多的八卦讨论。
“我先走了,谢谢顾总,顾总也一路小心。”
女人踩着高跟鞋,合身的职业西装将她衬得更加干练优雅。
顾修言点了点头,在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化为黑点,消失不见后,才吩咐司机继续开车。
……
而另一边,郑助理也从私立医院中拿到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只是在拿到报告的那一刻,他并没有立刻打电话给顾修言,反而是从通讯录中翻出另外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夫人,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出来了,基因匹配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
那岂不是说明,林糯糯是顾修言的亲生女儿!
路兰清对于这个结果显然很是惊讶,但冷静过后,她惬意地欣赏着新做的美甲,意味深长地对着电话那头的郑助理嘱咐道:
“当然是再去做一份假的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一定要保证细节的真实,千万不能让顾修言察觉出任何不对劲。”
在得到郑助理肯定的回复后,路兰清才心满意足地按下了挂断键。
早在顾修言接管顾氏的第一天,路兰清便将郑助理安插进了公司,替她留心着顾修言的一举一动。
“林墨染,想靠着你的女儿上位,没那么容易!我绝对不会让你继续霸占顾少夫人的位置!这次,你输定了!”
路兰清保养得宜的脸上慢慢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仿佛她已经看到了林墨染和林糯糯被赶出家门的狼狈模样。
顾修言在走进办公室后,郑助理便紧随其后敲响了房门。
“进。”
透过门缝,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入郑助理耳中,他小心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将鉴定报告送到了顾修言的桌前。
顾修言顺势将凌厉的视线移向那份报告,在看似波澜不惊的面容下,心头的跳动逐渐加剧。
男人的指腹缓慢而又郑重地翻到最后一页,蓦然,“不存在血缘关系”几个字直直地闯入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顾修言的呼吸忽地一窒,幽暗的眸色中一抹失落极快地掠过,却又在掀起眼皮,望向郑助理的同时,又恢复了寻常的淡漠平静。
“这份鉴定报告是你亲自去取的么?”
面对顾修言突如其来的发问,郑助理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慌乱,他咬着牙,破釜沉舟地回答道:
“是的,顾总,亲子鉴定报告是今天8点半才出来结果的,医院那边给我打来电话后,我就去取了这份报告,在这中间没有再经过任何人。”
郑助理又刻意地强调了一遍这份鉴定报告的传播范围,为的就是能以此来博取顾修言的信任。
顾修言不发一词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在郑助理离开办公室,门锁发出“啪嗒”一声响后,男人有些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眼中的情绪晦涩而又复杂。
他原本以为林糯糯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亲生女儿,这样一来的话,顺藤摸瓜之下,林墨染自然而然就会是他寻找多年的那个女人。
可现在这份冰冷的鉴定报告摆在他的眼前,将他心底仅存的幻想也无情地撕碎。
“那晚的人,究竟会是谁?”
她现在身在何处,又是否知道,他一直都在找寻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