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家,除了林与章这个老不死的,还有他那个好女儿呢。
况且……
林墨染不是最近才把她妈妈留下的那套房卖了么?
想到这儿,张秀玲脸上的阴沉瞬间散去,眼珠子又骨碌一转,转身拿着钥匙便走出了家门。
等到了晚上,林与章回到家,瞧见的就是一脸笑模样的张秀玲,越过她的肩头,看到的便是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怎么了这是?你今天转性了?还是你中彩票了?发大财了?”
林与章的心里浮上了几分熨帖,但想到那个不成东西的继子,又担心这是张秀玲使出的美人计,眼中的挣扎与戒备交织。
“哎哟,老林,你这是说得哪里的话,我要是真中了彩票,还能跟你藏着掖着?我是看你忙活了一天,心疼你呢,现在先坐下吃饭,咱们边吃饭边说。”
张秀玲巧舌如簧,笑得更为动人,即便现在已经年近四十,但因为保养得当,瞧上去也跟三十岁的少妇一般别有韵味。
林与章见状,也不好再拉着脸,任由张秀玲小意温柔地拉着他到桌前坐下,又替他倒了一杯白酒。
“老林,我知道,迦凌这孩子烂泥扶不上墙,这些年你不容易,我都是实打实看在眼里的,但他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当妈的,怎么忍心看他受苦?”
张秀玲说得情真意切,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她先干了一杯白酒,随后对上林与章似有所动的眼神,叹了口气,以循循善诱的口吻继续道:
“其实,这事儿想解决也不难。墨染她不是刚卖了一套房么?还悄摸地嫁了人,按理来说,她手上应该也有点闲钱,你呢,说到底也是她的亲爹,除了女婿该给你彩礼钱以外,她每个月还得该给你生活费呢!”
张秀玲很会拿捏林与章的七寸,一番软硬兼施下来,林与章明显被说动。
林墨染结婚的时候没有知会他一声也就罢了,但是彩礼少说也得十几万,他也不能白养她这么多年,林与章的心思变得异常活络起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便将手边的白酒饮尽,一边儿吧唧着嘴回味,一边又趁着酒意上头,拿出了手机。
熟悉而又陌生的电话号码拨出,刚“滴”了两声,听筒中便传来一阵忙音。
“奇怪了,难道是她还没下班?不能啊,都快七点了。”
林与章嘟囔着,压着耐心等了几分钟后,又拨了出去,谁料这次连忙音都没有,直接被挂断。
“妈的,这个讨债鬼!竟然敢拉黑她老子!别让老子知道你住在哪儿,否则的话,这辈子你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
林与章忿忿不平地啐了一口唾沫,恼羞成怒之下,神情越发得扭曲狰狞。
张秀玲原本还想再撺掇几句,但看到林与章明显不快的心情时,也见好就收,暂时闭上了嘴。
而此刻正在被林与章痛骂的林墨染却是一连打了五六个喷嚏,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鼻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拉黑删除一条龙后,林墨染只觉得世界一片安宁。
或许是还挂念着顾棠,在回到别墅后,林墨染下意识地去搜寻两小只的身影,却发现平时形影不离的两个小人儿,现在却是只剩下了林糯糯一个人。
“糯糯,告诉妈咪,棠棠他今天还是不开心吗?”
林墨染坐到林糯糯身边,轻抚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柔声细语地问道。
林糯糯瞥了一眼二楼的儿童房,捧着小脸儿,神情有些恹恹的:
“妈咪,哥哥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和糯糯说话,好像有心事,糯糯不想打扰哥哥,所以就自己在客厅玩儿了。”
林墨染闻言,心跳慢了一瞬,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天色渐暗,顾修言的车终于驶进了院子里,在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视线同样极快地在客厅周围搜寻了一圈。
林墨染无声地对着顾修言摇了摇头,安顿好林糯糯后,和他一起上了二楼的书房。
“听糯糯说,棠棠还是没有想开,我们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林墨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清冷的眉眼间隐隐掠过一抹好奇与探寻。
顾修言慵懒随意地坐在落地窗前,余光留意到林墨染的欲言又止,薄唇微勾,“林小姐,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昨天他知道了林墨染的故事,公平起见,她想知道他的过去,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总。”
林墨染顺势坐在顾修言旁边,身体朝他所在的方向微微一侧,明眸流转,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将埋藏于心底多时的问题说出了口:
“顾总身边那么多的莺莺燕燕,那么究竟哪一位才是棠棠的妈妈?”
昨天的顾修言只告诉了她不会因为顾棠的妈妈而和她中止条约,但具体的信息,顾修言还没来得及透露,便被意外偷听的顾棠打断。
顾修言对上林墨染似明珠美玉般通澈的双眸,在女人不经意间所展露的万种风情中,眸光蓦地一滞。
昨天的故事,对他的冲击和影响都很大,今天一整天,一向对工作严谨认真的顾修言,难得走了好几次神。
他还是在怀疑……林墨染或许就是那晚的女人,因为她与他的经历实在太过相似。
如果草率地归咎为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可如果真的是林墨染,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又该怎么解释?
一道道的疑问,如一层层的枷锁,将顾修言困于阴郁的谜团中,让他找寻不到一点的线索。
那五年,不止是林墨染陷入了迷局,还有他。
所有的思绪仿佛在顷刻间朝男人涌来,压得他眼底的晦涩更浓。
顾修言迟迟没有回答林墨染的问题,在诡异的沉默中,林墨染后知后觉地以为是她不慎戳到了男人的痛处,眼中原先氤氲的兴味也尽数散去。
“顾总,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可能口无遮拦,还请顾总见谅,我们就先不谈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