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言极微地扯了扯唇角,在漠然矜贵的面容上,那抹无奈显得格外刺眼。
“我想我不该隐瞒什么,其实在遇到林小姐前,我一直都在找她。”
男人的语气一顿,将视线从林墨染的面上移开,缓了缓,意味不明地继续道:“而说实话,现在我也在派人打听她的下落。”
男人落寞的侧颜落在林墨染眼底,却成了对故人的放不下与怀念。
昨天的那句“不会”,想来也是骗她的吧。
林墨染盈亮的眸光陡然变暗,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仿佛被针尖冷不丁刺了一下,让她久久都未能将呼吸平复。
“这是好事,顾总很有耐心,也很有能力,那我就衷心地祝愿顾总你能够得偿所愿,早日一家团聚,给棠棠一个完整而又快乐的童年。”
林墨染的语调看似舒缓豁达,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期待。
然而。
顾修言的思绪似乎再次被拉回了五年前的那一晚,黑眸渐渐被迷离之色覆盖,有些话不对题地回应道:
“如果有一天,棠棠能够见到他的妈妈,他应该会开心的吧?”
即便林墨染现在已经是顾棠名义上的妈妈,出于对真相的尊重,顾棠都有权知晓他的亲生妈妈究竟是谁。
“会的。”
短短的两个字音,林墨染说得艰难,莫名的忧伤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她的心防。
一场夜谈再次以彼此的各怀心事画上了句号。
回到儿童房时,林糯糯已经在顾棠身边乖巧地躺下,林墨染看了一眼那小小的一团,虽然闭着眼睛,可背却绷得很紧。
“睡吧,棠棠,等到你睡一觉起来,就会发现一切烦心事都没有了,都会好的。”
林墨染俯身在林糯糯和顾棠的额头上各自印下轻柔的一吻,一句呢喃,是在对顾棠说,也是对她自己说。
半小时后,离她几步远的床发出“吱呀”的轻响,是顾修言走进了房间。
或许是因为男人的出现,林墨染原本已经平静的心绪,再次泛起了难以抑制的涟漪。
在静谧中,林墨染默然地睁开了双眸,定定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一直都知道,在那场车祸后,她便失去了一段关键而又珍贵的记忆。
她只记得,那根在垃圾桶中的验孕棒在被张秀玲发现后,安静的生活便就此离她远去。
过往的种种如倒带般,在林墨染的眼前赤裸地再现:
那晚,是林墨染住在林家的最后一晚。
别墅的版型有些年头,隔音很差,有时候即便是隔着一堵墙,也能把隔壁房间的对话听出个大概。
张秀兰的耳边风清晰地传入林墨染的耳中:“老林,女大不中留,何况现在她怀了孕,要是被邻居知道了,咱们可就丢了大人了!你难道想让人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吗?”
林与章这个人,不仅耳根子软,还特别好面子,一听林墨染会败坏他的名声,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冲到了林墨染的房中,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林墨染!你这个伤风败俗的东西,我是怎么教你的,你竟然这么不自爱,我这儿是容不下你了!就当我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林墨染见状,也生出了几分气性:
“不用你们费心赶我,我自己长了腿,会走!,咱们后会无期!”
说完后,林墨染以最快的速度打包好行李,在茫茫夜色中,孤身一人,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便宜的酒店住下,又恰好是冬天,只住了一晚,她就已经有些不舒服。
担心乱用感冒药会影响胎儿发育,林墨染只能去医院挂号,而也是那一天后,她突然收到了国外一家剧团的邀请,薪资极其诱人,足以解去她目前所面临的一切困境。
在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在引导着她往前迈出那一步。
在将南城的事都安顿好后,林墨染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车祸猝不及防地降临,她毫无准备地跌入命运安排好的陷阱中。
等到林墨染再次醒来,她已经顺利出了国,甚至生下了林糯糯。
可究竟会是谁,送她出了国养伤,并且又掩去了一切踪迹?
林墨染想到最深处,后脑勺的疼痛逐渐加剧,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在半梦半醒中,她似乎跌到了某一重梦境中。
在那条漫长而又望不到头的走廊中,男人与女人的争吵声蓦然响起。
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林墨染缓缓向前挪动脚步,终于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我不管!你必须要让她带着她的野孩子滚!滚出我的家!离开我的地盘,我不想看到她们,你听到了没有!”
贴近门框,女人尖锐刺耳的字音落入林墨迹的耳膜。
或许是直觉使然,她知道被呵斥滚开的对象就是她和林糯糯。
男人有些被激怒,摔落东西的“嘭”声作响,紧随而来的便是越发剑拔弩张的争论:
“上一辈的事,为什么要牵扯到这一辈的人身上?她是无辜的!你理智一点好吗?她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要她往哪去?你为什么会如此不近人情!”
不知是男人的哪句话激怒了女人,她说出的话也越发得不堪入耳:“她就算明天死了,都和我没有关系,她和她妈妈一样,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你还要再被伤害一次吗?”
这次,男人没有再回话,争吵不休的房间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林墨染心神一动,或许……在这道门背后,就是她要找寻的真相。
颤抖着的手搭上了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后,林墨染用力一按,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在门的另一侧,没有所谓的争吵,依然还是一条长不见底的走廊。
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黄粱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