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现在已经八点多了,你想吃点什么吗?”
林墨染垂眸扫了一眼手腕的时针,凝视着男人宽厚有力的后背,试探着打破病房中的尴尬。
“都可以。”
顾修言似乎还是不忍心就这么晾着林墨染,短暂的思忖后,忽然支起手臂,试图起身。
林墨染见状,忙紧上前两步,男人身体的大半重量都靠在她的肩头,让她蓦然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
“我其实……”
顾修言本想一鼓作气把真相道出口,但对上女人关切透亮的双眸,好不容易积攒的士气却又消失于无形。
林墨染有些不解男人的欲言又止,正疑惑时,顾修言又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找补道:“其实我不饿,但只要你买的,我都会吃。”
听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似乎带着别样的缱绻和特殊。
“好,我知道了。”
林墨染心头微动,主动替顾修言掖好被角,才转身出了病房。
而另一边,在顾修言离开别墅、傅北洲也接过电话后,两小只便没有收到任何的讯息。
看着窗外越来越漆黑的天色,林糯糯更是因为焦急和担心而泪珠直掉。
“哥哥,糯糯想去找妈咪,糯糯好担心妈咪,糯糯好害怕啊。”
小人儿的眼眶因为哭过很多次而浮着一层未散的肿胀,粉嫩的鼻头更是红得厉害。
“糯糯,你要相信爹地,他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他一定会救出妈咪的,而且,我们不是还给傅叔叔打了电话么,他们两个成年人,都是各自领悟的佼佼者,齐心协力一定会成功的,更何况……”
顾棠的声线虽然还没有褪去稚嫩,却已经隐隐有顾修言的沉稳凸显,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不轻不重地说到了林糯糯心里:
“糯糯,我们都只有六岁,我们如果贸然离开家,不仅我们自身的安全得不到保证,会让爹地分心,还可能会成为坏人威胁爹地和妈咪的软肋。”
安静的儿童房内,只有顾棠有理有据的劝导声作响,林糯糯认真地思索过后,选择乖乖听顾棠的话,小心地爬到床上去睡觉。
等到林糯糯发出均匀轻缓的呼吸声,顾棠才放心地走到茶几前,拿着电脑离开了房间。
轻手轻脚地下了台阶,顾棠坐到沙发的角落,将电脑放到膝盖处,在键盘有规律地敲击后,地图上的定位信息再次刷新。
“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爹地和妈咪怎么会在医院?难道?”
或许是父子连心,顾棠的心底某处猝然一痛,仿佛被尖锐的针尖不小心刺了一下,痛楚并未散去,顾棠却清楚地直觉到:顾修言一定是出事了!
顾棠以最快的速度关机,随即走到后花园,敲响了管家的房门。
“管家叔叔,我想去趟医院,你可以送我去吗?”
月光下,顾棠的面色沉静,管家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对上顾棠坚定的眼神,也只能点头同意:“好的,小少爷,我这就去安排车,你稍等一下。”
管家的行动效率很快,半个小时后,车子便稳稳地停在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此时的病房中,林墨染刚收拾好晚饭时的风卷残云,又因为护士嘱咐伤口要一天换一次药,她尽可能小心翼翼地拆解绷带,屏着气为男人后背有些狰狞可怖的伤口上药。
“顾总,如果我弄疼你的话,请告诉我。”
林墨染柔嫩白皙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男人坚实的肌肤,古铜色与极致的白交相辉映,竟然莫名的和谐。
顾修言此刻的五官触觉都被放至最大,女人每一次无意识的触碰,都犹如拨动他心房的涟漪,微妙而又美好的感觉在四肢百骸蔓延,让男人冷然的眸色也转而变得铁汉柔情。
或许是这一幕实在太过温馨,顾棠透过半掩的门缝,鬼鬼祟祟地观察着病房内两人的互动,在明显察觉到林墨染和顾修言之间所萦绕的粉红泡泡时,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着,怎么都收不下来。
“噗——”
一声极其压抑而又轻微的笑声从顾棠紧紧捂唇的指间溢出,顾修言一边神色淡然地扣着病号服的扣子,一边不疾不徐地启唇:
“出来。”
男人含着威严与不容置喙的嗓音传入顾棠耳中,顾棠见露出了马脚,也只能拉着管家的手,硬着头皮将病房门彻底推开。
“棠棠,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林墨染的卷翘细密的睫毛因为不可置信而上下快速地颤动,刚才顾修言还嘱托她不要把住院的事告诉两小只,结果一扭头,小团子就自己找到了医院。
顾棠有些尴尬地低下头,选择了沉默。
顾修言了然地掠过小人儿的头顶,以笃定的口吻替他作出回答:“自然是他破解了你的手机定位。”
顾修言说得轻描淡写,再加上顾棠的默认,林墨染忽地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恍惚。
“妈咪和棠棠待在一块儿,还不知道棠棠有这个本事呢,棠棠真是厉害。”
收到自家妈咪的夸赞,让顾棠的小尾巴有些想要翘上天,但当他抬起头时,却又“不凑巧”地接收到了来自顾修言的幽怨。
如果不是顾棠的突然暴露,他倒是还能和她再多说会儿话,多培养培养感情。
“你来这里干什么。”
顾修言将怨气化为质问,顾棠神气十足地抬起下颌,傲娇意味十足地回答道:“我当然是因为担心妈咪,要不然我才不会来医院呢。”
面对顾棠的口是心非,顾修言的额角更是落下几道黑线。
他怎么觉得,他的这个好儿子,开始有点欠收拾了呢?
父子两人的面容和五官都极为相似,彼此大眼瞪着小眼,偏偏谁都不肯先低头。
瞧着顾棠和顾修言对峙的画面,林墨染失笑地摇着头,眼尾处的眼泪也因畅快的笑意而渗出。
“你们两个啊,还真是上辈子的冤家,一个傲娇毒舌,一个惜字如金,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病房中女人不时发出的清脆笑声,小人儿与沉稳自持的男人互相的斗嘴声交织在一起,无形的欢乐仿佛乘着空气中运动的分子,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傅北洲站在走廊幽暗的角落中,冷光照映着他的五官,却更添了几分落寞。
对他而言,他很清楚林墨染的那段过往,那段丢失的空白记忆,刚才顾棠在门外趴着偷看了多久,傅北洲就驻足观察了顾棠多久。
透过小人儿的眉眼,他很清楚地看到了林墨染的影子。
再想到顾修言之前隐晦未曾说出口的答案,傅北洲清润的眉宇间黯色更浓。
“难道我真的要就此认输么?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追不上顾修言么?”
问题落下,却没有人能够回答傅北洲。
男人垂在身侧的拳头缩紧又放松,如此周而复始,指节早已透出脆弱的白。
这时。
值班的护士走到傅北洲身后,小声提醒道:“傅医生,我们该去查房了。”
傅北洲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晦涩与复杂,再抬头时,依然是那副温和有礼的精英医生模样。
走廊再次恢复了空旷和寂静,在时针指向10的那一刻,林墨染牵着顾棠的手,两人在医院大厅中停下了脚步。
“棠棠,这几天的话,妈咪可能都要留在医院照顾你爹地,所以就辛苦你替妈咪好好照顾糯糯,如果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咪。”
女人半蹲在顾棠面前,脸上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婉约。
顾棠从善如流地点着头,林墨染顺势松开小人儿的手,把他交到管家手中后,正要转身走近电梯时,身后的童声响起,再度让她驻足原地。
“妈咪,你等一下,棠棠有一样东西想要给你。”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林墨染的掌心中传来一片温凉,她下意识地用余光扫去,却看到一块玉佩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中。
再细致地一瞧,林墨染的呼吸陡然变得慌乱急促,她颤抖着手将脖间的那块玉佩取下,等到两块玉佩合璧,竟然显得天衣无缝,一模一样。
“棠棠,你递给妈咪的这块玉佩,可以告诉妈咪……你是从哪里拿到的,这个答案对妈咪来说很重要。”
林墨染说话的语调有些许的颤抖与惊异,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冲破那层窗户纸。
顾棠如实地回答道:“妈咪,这是棠棠从出生的时候就一直戴着的玉佩,从来没有舍得离过身。”
小团子的回答既在林墨染意料之外,却又莫名显出了几分情理之中。
林墨染再次将复杂的视线投向掌心中的玉佩,指尖婆娑着玉佩的边缘。
这块玉佩是林墨染母亲在世时交给林墨染的传家玉佩,最是珍贵,世界上更是难以寻觅到两块玉料一致,花纹如出一辙的玉佩。
可现在顾棠也拥有这块只有林家人才会拥有的玉佩。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林墨染几乎是带着笃定望向顾棠,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掠过他的眉眼,眸中的泪光渐渐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