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小桥流水的中式会所，名为玉锦。

庭院隐蔽角落，乔薇和男人抱在一起，纠缠，接吻。

男人掌心温热，在她后背抚过，一寸一寸的，从后颈到腰际，热烈而贪婪。

像要把她揉碎了，揉进身体里，融化在一起。

三年不见，乔薇感受到男人炙热的渴望。

“去里面房间……”

他说。

乔薇唇齿间全是男人清冽幽沉的气息，欲念像潮水涌动。

她也一样。

无限，无限渴望。

明明一开始，几乎是被他拖过来，半强迫开始这个吻的。

可她渐渐沉沦。

情不自禁，挣扎变成了迎合。

她为自己羞耻。

“不去。”乔薇拒绝。

“嗯？”

“不去房间，我们……本就不该这样。”

她咬牙，用力一推，终于挣脱男人怀抱。

低声轻喘，平复过于凌乱的呼吸，整理被揉乱的衣裳。

男人伸臂过来想继续。

乔薇轻轻退开两步，躲了。

“去房间，我们慢慢谈。”男人说。

乔薇摇头。

水杏一样的眼睛波光潋滟，在暗中微微闪亮。那是漫起来的泪光。

她及时眨眼，把泪逼回去。

“没什么可谈的。”

三年前，不是谈完了吗。

她道：“再说，我还有事。”

“什么事？”

“要紧事。”

“有多要紧？”

乔薇静了几秒，当年历历在目，刺痛依旧。

她泛起一个轻轻的笑：“比你要紧。”

男人不语。

沉沉看她。

成熟男人的内敛深沉，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他和三年前一样英挺俊朗，眉目深刻。

却又不一样。

那时候他穿半旧的咔叽布衬衫，仔裤褪色发白，脚上一双野地靴磨损得不成样子。

哪里像现在，通身西装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

体面矜贵，远在天边。

“我还有事，走了。”

乔薇转身离开，一声再见也没说，因为没觉得有必要再见。

“联系方式。”男人沉声。

乔薇不理。

凉鞋在石板路上敲击，清脆哒哒。

一路穿过庭院，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踩着厚丝绒地毯在曲折回廊转几个转，停在一间包厢门前。

转头一瞥，讶然，男人竟无声跟了上来。

走廊灯光下，他眉目更清晰，正颜侧颜都堪称完美。

只是目光沉炽，脸色喜怒难辨，让人摸不准心思。

“你……”

乔薇有一丝慌乱。

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进去哪里。

未及说什么，男人已先开口，语气玩味：

“亲完就走，挺干脆，挺熟练？”

乔薇一滞。

他果然误会。

而且……他这样的说话腔调，和当年已迥然不同。

或许，他当年也是如此，只是她被蒙蔽。

男人抬眸，漫不经心看向上方。

包厢门口挑着一盏红纱灯笼，上书三个瘦金体金粉细字：点绛唇。

问：“你在这间？”

“嗯。”

“做什么？”

“应酬。”

不想多作解释。

她和他，早已陌路。

男人闻言，将她从头到脚扫视。见她穿着简单的米色吊带背心，淡青棉质长裙，覆到脚踝的裙摆下是细带平底凉鞋，脚趾一颗颗露着，好像饱满多汁的石榴籽。

一身素净，邻家女孩似的，可是……

比起那种浓妆艳抹的女人，她绝对是更能引起男性欲心的那个。

他一哂：“让里头那些人灌酒，然后带进房间，做他们爱做的事，就是你的要紧事，你的应酬？”

乔薇脸色发红。

他果然知道里头是什么场子。

点绛唇这间包厢，今晚是个香艳酒局。一群有钱老板被攒到一起吃饭喝酒，席间助兴的女人不管唱歌跳舞还是陪酒陪聊陪唱，基本都是花枝招展打扮好，奔着某种目的去的。

钱钱色色，不过是些交易，各取所需。组局人已经配套开好了若干房间，专供老板们随时能带了看对眼的姑娘进去深入交流。

迎着对方肆意审度的目光，乔薇努力让自己面色平静。

“我来工作，唱歌。”

“只是唱歌？”

“是不是，大概跟你无关。”

男人轻笑：“什么时候改的唱歌，不画画了？”

“随便唱唱。”

“随便唱唱，能进姓周的酒局？”

他知道得还挺多，乔薇暗暗咬唇。

点绛唇今晚组局的周某，不是低端皮条客，在时尚圈呼风唤雨挺有点小地位的。一般女人进不去这种局，想献身都找不到门路。

只是，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淡淡轻声：“几年不见，你多了爱提问的毛病。”

“几年不见，不知你走了这条路。”

“哪条路？”

男人语气变得轻佻：“睡过多少人了？”

“猜。”

乔薇一仰脸，气极反笑，“你猜，我会不会是一路披荆斩棘，乘风破浪，好不容易才搏来周总监的酒局入场券！”

到了此时，两人在庭院里干柴烈火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男人眉宇间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闪过，低眸从口袋掏了烟和打火机。

点燃前，还挺绅士地问一句：“介意吗？”

乔薇恼火不语。

“来一根？”

不语。

咔哒。

他点烟。

短促火苗照亮轮廓分明的脸。他神色漠然，冷淡里透着一股子傲慢的贵重。

四目相对，他吸烟，白色烟雾在两人之间轻袅腾起。

那一年炎夏，SiemReap小城热风灼面，旅馆突然停电，他们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交缠，直白的生理需求，汗水湿了白色床单，是独属于热带的黏腻暧昧。她双腿白皙修长，他的肩很宽，腰劲瘦……

似乎已是上辈子的事。

他淡声：“为什么，缺钱？”

乔薇目光扫过他一身行头，休闲款西装大概是传说中的手工定制款，看不出牌子死贵那种，被他穿出一派内敛高冷范儿。

负气冷笑：“缺钱又怎样，不是人人都像你穿得起高定。”

她不是因为缺钱才来。

只是又何必跟他解释。

看他眼底那不屑，明显是已经瞧她不起，私自给她定位。

乔薇不想再聊，转身进门。刚搭上门把手，包厢门却从里面被人拽开。

一个胖脸男人探身出来，是酒局里的串场的主持人。蓦地看见乔薇在门口站着，便着急拽她腕子：

“正要找你！出去半天干啥呢，快到你唱了……”

话没说完猛然看见一旁的男人，瞪眼一惊。

后知后觉发现乔薇和男人之间似乎气氛涌动，连忙松了乔薇手腕，惊疑不定。

“叶……叶总？您、您二位……您跟她……”

叶深不紧不慢吸口烟。

语气悠悠的：“偶遇，对她有点兴趣。”

胖脸男闻言一愣。

叶深却已转了话锋：“不过，你们局上的，算了。”

他慢慢地，一字一字，“我嫌脏。”